第一章 第四節 心界之門
金與黑的光在裂縫間流轉，如同兩條彼此纏鬥的龍，盤旋、呼嘯、撕扯。風勢陡起，天地之氣像被無形的手扭曲，形成一道通往未知的漩渦。
幽璃宸靜靜凝視那道縫隙，指尖微微顫動，彷彿能感受到其中洶湧的意識波動。
「心界之門……」他低聲道，語氣裡有幾分慎重，「踏入之後，真與幻將不再有界。那裡映照的是，我們自己。」
瑤兒擡頭望向那片扭曲的天空，眼底的光隱隱閃爍。
「如果那是我們的心，會不會，也藏著不願被看見的部分？」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顫抖。
幽璃宸側過頭，看著她。「正因如此，這才叫試煉。」他伸出手，掌心裡浮現淡銀的靈光，那是他用魂力凝出的「心印」。
「這印記能保護你不被幻象吞噬，但記住，它只能護住你的身，護不了你的心。」
瑤兒默默點頭，伸手與他相扣。兩股靈力交織，發出柔和的光。就在那一刻，天裂之門忽然大開，黑與金的氣流洶湧而出，猶如萬千記憶、千萬幻夢在同時甦醒。
一股強勁的吸力席捲而來，兩人的身影被瞬間捲入光中。當光再次凝聚時，瑤兒發現自己立於一片靜止的時空中。四周是熟悉又陌生的風景，那是她童年時的庭院，月桂花正盛開。然而，花影之下，一個與她年幼時一模一樣的少女正低頭哭泣。
「你是……我？」瑤兒輕聲喃喃。
那個小女孩擡起頭，眼中帶著恐懼與哀傷。
「為什麼要長大？長大以後，所有人都變了……連你，也不再是我。」
瑤兒心頭一震。那聲音，像從她心底被掘出的祕密。
她伸出手想安撫那個小女孩，卻發現手掌穿過了對方的身體，那只是幻影。
「這就是心界……」她低語，四周的空氣漸漸變得沉重，花瓣一片片枯萎、化塵，化為無數碎光。
就在那一刻，一陣熟悉的氣息自遠方傳來。幽璃宸的身影從霧中現出，他的眼神微凝：「你看到什麼了？」
瑤兒抿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看到我害怕的自己。」
幽璃宸沉默片刻，伸手輕觸她的肩。
「別逃避。心界之門的試煉，不是讓你擊敗幻象，而是讓你擁抱它。」他的語氣平靜，卻蘊含著某種力量。
瑤兒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那個消散中的小女孩。
「謝謝你，讓我記得，我不是完美的，但我仍可以前行。」隨著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整個幻境化為柔光，緩緩融入她的胸口。
當光芒再度散去，兩人重新並肩站在那片空白的時空之中。遠方的門仍閃爍著金與黑的光，但這一次，它不再動盪。
幽璃宸看著瑤兒，神情複雜。
「第一道心印已成。下一道門，將映照出我。」
瑤兒微微擡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
「那就讓我，陪你一起走過。」
風再起，光再亮。第二道門，緩緩開啟。
金黑交織的光再度湧動，像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命運彼此拉扯，風勢呼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壓迫的力量。瑤兒緊緊抓住幽璃宸的手，掌心的溫度成了唯一的現實依據。
「幽璃宸……」她想開口，卻在光浪的席捲下被吞沒。
世界翻轉。
當她再度睜開眼，四周是一片無聲的黑。沒有風，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只有他幽璃宸獨自立在前方。
他的背影靜得可怕，像是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的孤影。
瑤兒剛想靠近，忽然一陣冰冷的氣流湧起，一面巨大如鏡的水幕在兩人之間升起。鏡中，出現了另一個幽璃宸。
那個「他」眼神冷冽、帶著深不見底的殺意，脣角微揚，露出一抹幾乎與他本人相同卻更加殘酷的笑。
「這就是你的心嗎？」瑤兒喃喃。
幽璃宸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注視那面鏡。
他的聲音低啞：「我曾以為自己早已擺脫這份黑暗……沒想到，它還在。」
鏡中的幽璃宸踏出一步，腳下的水波蕩開，如墨色的蛇蔓延整片空間。
「擺脫？」那人冷笑，「你忘了那些被你親手葬送的靈魂？忘了你曾為了力量，讓整個宗門化為灰燼？」
瑤兒一怔，猛地擡頭看向幽璃宸：「那不是真的！」
可幽璃宸只是閉上眼。他知道，那確實是他過去的選擇。他曾為求力量，封印了自己的人心，讓理智淹沒情感；為了救一人，犧牲了千人。那一夜的火光與哭喊，如今仍在他的夢中縈繞。
「這就是我的試煉。」他低聲說，「面對自己最恨的那個人，也就是我。」
鏡中的幽璃宸微微一笑，擡手一指，一道光刃直刺而來。瑤兒驚呼：「小心！」
幽璃宸反手一揮，靈力震開波浪，卻在瞬間被那股黑氣包裹。黑氣如鎖鏈般纏繞住他的手臂，一寸寸滲入皮膚。
「看吧，你根本逃不出來。」鏡中的他緩步逼近，語氣帶著譏諷，「你的心從未真正光明。」
瑤兒想衝上前，卻被無形的結界阻擋。她用盡全力拍打結界，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顫抖：「幽璃宸，你不是他！你不是那個冷血無情的人！」
幽璃宸緩緩擡起頭，黑氣已漫上他的頸項。他笑了，苦澀而清醒：「也許我曾是。但現在，我有了不想失去的東西。」
那一刻，他的雙瞳燃起銀光，掌心凝出一道流光劍，劍氣如風雷交織，直貫鏡中之影。
「如果這就是試煉，那我選擇原諒自己。」
光與影在空中劇烈碰撞，爆出震耳的轟鳴。鏡面碎裂，碎片化作無數光點，飄散於空。
黑氣退去，空間恢復寧靜。
瑤兒衝上前，一把抱住他。她感覺到他微微顫抖，像終於卸下了重負。
「你做到了。」她低語。
幽璃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回抱她，額頭輕觸她的髮。「心界的黑暗，不會消失，但它不再支配我。」
遠方，破碎的鏡光重新聚合，化為一道透明的紋印，緩緩落入他的眉心。那是「心印」一個靈魂通過自我審判後的印記。
瑤兒看著那道光，微微一笑：「第二道心印，也完成了。」
幽璃宸擡起頭，目光穿過仍微微閃耀的天空裂縫。
「還有第三道，那是『合心之門』。」
瑤兒的心微微一顫：「合心？」
他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平靜卻深沉。
「那將是我們共同的試煉。若無彼此的信任，將永遠無法通過。」
風，再次掠過他們的髮梢，帶著新世界的氣息。
遠方的門，緩緩亮起第三道光。
遠方的天際，金與黑的光再度交織，形成一條筆直的裂縫。那光像是呼吸般律動，忽明忽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瑤兒凝視著那扇正在成形的門，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悸動。不同於前兩道試煉的寒意與威壓，這一次，空氣裡瀰漫著柔和的靈氣與溫度，像是在召喚，又像是在試探。
「合心之門……」她輕聲念著，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與不安。她聽過這名字，在雲夢宗古籍的殘卷裡，曾有一句記載。
「兩心若不相契，門開則滅。」
這意味著，若兩人之間有任何懷疑、隔閡，門不僅不會開啟，還會反噬兩人的靈魂。
幽璃宸擡起手，掌中凝聚出一縷銀光，光線在空氣中延展成一道符文的流線。那光不屬於仙氣，也非魔力，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平衡之力。
「這道門，不屬於仙界，也不屬於魔界。」他緩緩道，「它屬於『心界』一個只有靈魂能進入的地方。」
瑤兒側頭看他，眉宇間閃過一絲擔憂：「若進入心界，我們的靈識將相連……若有任何一方動搖，會如何？」
「會被心界吞噬。」幽璃宸語氣平靜，卻讓人心頭一震，「所以，這不只是試煉是契約。」
瑤兒沉默片刻，終於擡起眼。「那麼，我願意。」
幽璃宸微怔，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眸。裡面沒有恐懼，只有決意。「瑤兒，妳不怕？」
「怕。」她微微一笑，風輕拂過她的髮絲，「但更怕你一個人面對。」
他喉間一緊，指尖微微顫動。那一瞬間，所有他曾築起的防線，都像被風輕輕撕開。
兩人同時擡起手，將掌心貼在那扇光門之上。
「以心為引，開啟命之印。」
咒語同時落下，光門猛然綻放萬道光芒。瞬間，天地顫動，靈氣倒流，四周的空間被完全吸入門中一片無垠的白。
瑤兒緩緩睜眼，周圍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漂浮的光屑。她低頭，發現自己與幽璃宸的手仍緊緊相扣，但兩人的身體逐漸透明，彷彿化為純粹的意識形態。
「這裡……是你的心界？」她問。
幽璃宸看向遠方，那裡浮現著一座被霧氣籠罩的王座，周圍懸浮著無數碎片，有戰場的殘影，也有孩童時期的笑聲。
「不，這是我們的心界。」他低聲說，「因為妳也在。」
霧氣翻湧，記憶碎片開始閃爍。瑤兒看到一個小小的幽璃宸，站在烈火中的廢墟前，手中抱著一枚破碎的黑玉。那是他的過去，他被放逐前的最後一刻。
瑤兒的胸口一陣刺痛。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段記憶，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
「別碰它！」幽璃宸低喝一聲，將她護在身後。
「那是我心裡最深的咒。」他閉上眼，語氣低沉，「若妳觸碰，會被吞噬。」
瑤兒卻輕輕搖頭，向前一步。「若你的黑暗是咒，那我願成光。」
說罷，她將手放在那團漆黑的記憶上。光與影瞬間衝撞，一陣刺痛湧上她的心頭，彷彿有千萬根針在撕裂她的靈魂。「瑤兒！」幽璃宸急切地呼喚她的名字，試圖將她拉開，卻被光芒逼退。
白光漸強，那些破碎的記憶一幕幕閃回，戰火、哭喊、孤獨、背叛……最後，是幽璃宸跪在黑夜裡，捧著染血的玉佩。
瑤兒緊握他的手，聲音顫抖卻堅定：「你不是那個被詛咒的人，你只是被世界遺忘的那個孩子。」
那一句話，如同一道雷，劈開了他心底最後的黑暗。
幽璃宸怔怔望著她，胸口的烙印忽然亮起。所有黑氣化為銀光，纏繞兩人，融入他們的眉心。
天地靜止，風聲再起。那道門，終於完全開啟。
光如瀑流傾瀉而下，將兩人包裹。瑤兒只聽見幽璃宸的聲音，在光裡低低響起，
「若這世間再有命運……那就由我們共同改寫。」
當光芒散去時，兩人的身影已消失在白霧之中，留下一枚銀黑交織的心印，緩緩懸於半空。
那是合心之印。
象徵仙與魔，兩界命運的交融。
白霧緩緩散開，光線回到柔和的色澤，天地之間恢復了寧靜。然而，空氣中依舊回蕩著那股微妙的振動，像是心臟跳動，又像是遠古符文的低吟。
銀黑交織的心印懸浮於半空，光芒忽明忽暗。它不是單純的力量符號，而是兩人的靈魂共鳴所凝成的結晶。每一次閃爍，似乎都在訴說一段被封印的記憶：光明與黑暗、希望與孤寂、勇氣與恐懼，都在這枚印記中交織。
風再度掠過，帶起細微的碎光，映照在雲澤兒的臉上。她擡眼望向那心印，心中百感交集。
「幽璃宸……」她低喃，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溫柔與敬畏，「我們……真的完成了嗎？」
然而，幽璃宸的身影仍未出現。空白的空間中，只剩下那道閃爍的光印，像是兩人共同存在的證明，也像是一個未曾落幕的謎。
忽然，心印的光芒猛然收縮，銀黑的線條在空中急速旋轉，發出細微的低鳴。
「這……是什麼？」瑤兒驚呼，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前方。
就在這瞬間，光印突然炸裂，化作數十道光線射向四方，彷彿在探測天地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道光線落下的瞬間，空氣中便出現微小的波紋，像是在映射兩人的心境。
瑤兒感覺胸口微微發熱，那股熟悉的靈力波動在她體內蕩漾。
「我們……感應到了。」她低聲說，意識中涌起一種奇異的聯結感——彷彿幽璃宸就在身旁，即使看不見，仍能感受到他的氣息與心跳。
這份聯結，不僅僅是心靈的契合，更是一種力量的融合。她意識到，合心之印不只是象徵愛戀，更是一種能將兩人靈魂緊密連結、化解黑暗與孤寂的力量。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空再度閃現異象。一道細縫從天際伸展而下，金黑交錯的光線悄然成形，彷彿另一扇門正蠢蠢欲動。
瑤兒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不安：「這……難道是下一個試煉？」
空氣微微震動，一道低沉的聲音從縫隙深處傳來，聲音中帶著古老的威壓：「合心之印已成，但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瑤兒深吸一口氣，手指不自覺握緊，銀黑光芒在指尖閃爍。
「幽璃宸，如果有危險……」她低語，聲音中帶著決絕，「我們一定要一起面對。」
就在此時，風捲起，光印再次顫動。銀黑交織的線條延伸，彷彿化作兩道鎖鏈，牢牢鎖住空間，也將她與幽璃宸的命運緊緊聯繫。
那瞬間，瑤兒彷彿看到幽璃宸的影像，他站在心印的光中，眉眼平靜卻深邃，銀光流轉，彷彿與她的靈魂同步。
「我在這裡……」他的聲音在心中響起，不是幻覺，而是深層靈魂的共鳴，「無論下一步如何，我們都會一起走下去。」
瑤兒閉上眼，任由這股力量流遍全身。胸口的悸動與心印的光交融，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感覺到，這不僅僅是心靈的試煉，更是命運賦予他們的力量，能突破仙與魔界的界限，甚至可能改寫古老的恩怨與宿命。
光芒逐漸平息，銀黑心印懸空不動，像是一枚沉睡的符印，等待他們下一次的覺醒。瑤兒緩緩睜開眼，望向空中那道仍微微閃爍的裂縫，風再度掠過，帶著未知世界的氣息。
「幽璃宸……」她低喃，心中滿是堅定，「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我們都要一起走下去。」
就在這一刻，空氣中忽然出現一絲異樣的氣息熟悉而危險，彷彿有一雙眼睛，正悄然注視著他們。
銀黑心印微微顫動，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預告真正的風雲，才剛剛開始。
白霧再度湧起，光影交錯中，兩人的身影逐漸消融，彷彿與心印完全融合。整個世界，靜默而又充滿張力，像是在等待下一刻的震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