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節 餘波暗湧
銀紫色的光芒在心界中緩緩流淌，如同星河般將白霧空間點綴得如夢似幻，那些戰鬥留下的能量殘跡尚未完全消散，在虛空中勾勒出抽象的光影圖案，記錄著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雲澤兒盤膝坐在心界中央，雙手結印，眉心處的三色心印隨著她的呼吸明暗交替，每一次光芒閃爍，都有一縷細微的黑色霧氣從她體內被驅逐出來，那是影族之主攻擊時殘留在她靈魂深處的負面印記。
「比想像中更難清除。」她睜開眼睛，額間已佈滿細密的汗珠，「這些印記就像有生命一樣，會主動潛藏在意識的盲點。」
幽璃宸站在她身旁，手中托著一團銀紫色的能量球。球體內部，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正在被緩慢煉化，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影族之主的靈魂層次比我們高出太多。」他沉聲道，「即使只是他的一縷意識殘留，也具備了某種程度的自主性。要不是我們完成了三源融合，現在恐怕已經被這些印記侵蝕心智了。」
雲澤兒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仔細觀察那能量球中的變化。「你煉化的速度比我快，是因為魔元之力的吞噬特性嗎？」
「不完全是。」幽璃宸操控著能量球，讓它緩緩旋轉，「我發現了一個取巧的方法就是將這些負面印記導入三源心印的循環中，讓它們在仙、魔、影三種屬性的轉化過程中被自然消解。」
他示範給雲澤兒看。只見一縷黑色印記被引入心印的能量通道，先是被仙靈之氣淨化，然後被魔元之力粉碎，最後殘留的部分被影族屬性同化，成為三源能量的一部分。
「這太危險了！」雲澤兒驚呼，「如果同化過程中出現失誤，這些印記可能會反過來污染心印！」
「所以需要精確到毫釐的操控。」幽璃宸收起能量球，看向她，「但這是值得冒的風險。我計算過，如果我們各自清除體內的印記，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影族之主留給我們的時間，可能連七天都不到。」
雲澤兒沉默了。她知道幽璃宸說得對。那隻眼睛在消散前傳遞出的信息很清楚的是影族之主已經開始甦醒，下一次攻擊不會太遠。
「那我們一起來。」她下定決心，「通過心印連結，我們可以共享操控精度，你負責魔元環節，我負責仙靈環節，影族屬性的轉化由我們共同完成。」
幽璃宸點頭同意，兩人再次相對而坐，掌心相抵，三色心印同時亮起。而這一次，他們不是要修煉或戰鬥，而是要進行更加精細的靈魂層面操作以清除潛藏的污染，同時確保心印本身的純淨。
就在他們專注工作時，心界邊緣，一處看似普通的白霧中，一顆極細微的黑色塵埃悄悄顫動了一下。
這塵埃小到幾乎不存在，即使是幽璃宸和雲澤兒此刻全神貫注的感知，也沒有察覺到它的異常，它是黑袍人自爆逃離時，故意留下的最後一顆「種子」。
塵埃表面浮現出肉眼難辨的符文，開始以極緩慢的速度吸收周圍的能量，它沒有攻擊意圖，也沒有偵測行為，只是單純地記錄，記錄心界的能量波動規律，記錄三源心印的運轉頻率，記錄雲澤兒與幽璃宸的靈魂共鳴模式。
而在遙遠的影族領地，黑袍人跪在一座由黑色水晶構成的祭壇前，祭壇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眼球。眼球表面佈滿血絲，瞳孔深處倒映著心界中那顆塵埃傳回的畫面。
「主人，如您所料，他們正在清除您的靈魂印記。」黑袍人的聲音恭敬中帶著虛弱，他自爆分身逃離的代價，是失去了三成本源力量。
眼球眨了一下，一個古老而沙啞的聲音直接在黑袍人腦海中響起：「讓他們清除。那些印記本來就不是為了侵蝕，而是為了……校準。」
「校準？」黑袍人不解。
「三源心印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每一對合心者創造的心印，都有細微的差異。」影族之主解釋道，「我需要知道他們心印的具體參數，才能設計出專門克制它的法陣。那些印記在清除過程中，會不自覺地暴露出心印的能量頻率、靈魂共振模式、甚至是兩人之間的情感連結強度。」
黑袍人恍然大悟。「所以您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那些印記能控制他們？」
眼球發出低沉的笑聲。「控制？不，那太浪費了。我要的是完整奪取。當我完全甦醒時，我會親自降臨心界，將他們的心印連同靈魂一起剝離。那時，我將擁有超越上古時期的完整三源之力，仙魔兩界再無人可以阻擋我的歸來。」
「但他們的成長速度超乎預期。」黑袍人擔憂道，「特別是那個魔族小子，他對力量的掌控已經接近魔尊級別。如果給他們足夠的時間……」
「他們不會有時間的。」影族之主打斷他，「喚醒儀式進度如何？」
「已經完成七成。按照目前的能量收集速度，最多還有三天，所有封印節點都將被激活。」
「加速它。」眼球中閃過一絲紅光，「我要在兩天內完全甦醒。為此，可以動用儲備能量，甚至可以……獻祭部分低階族人。」
黑袍人身體一震。「主人，這樣會讓我們的兵力減少三成！」
「兵力？」影族之主冷笑，「當我重臨世間，揮手間就能創造百萬大軍。現在的這些消耗品，不過是必要的代價。去吧，執行命令。」
「……遵命。」黑袍人低下頭，退出了祭壇。
眼球獨自懸浮在黑暗中，瞳孔深處繼續倒映著心界的畫面。它看著雲澤兒和幽璃宸合力清除印記，看著他們的三源心印在淨化過程中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成長吧，變強吧。」影族之主喃喃自語，「你們越是完美，奪取時獲得的收益就越大，為上古時期，那一次對仙帝魔尊毀了我的第一次計劃，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三源心印……終將屬於我。」
心界中，雲澤兒忽然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幽璃宸立刻感應到她的異常。
「不知道……就是突然覺得冷。」雲澤兒皺眉，「不是身體的冷，是靈魂層面的某種……寒意。」
幽璃宸停止能量運轉，仔細感應整個心界。片刻後，他臉色微變。「有東西在觀察我們。」
「影族？」雲澤兒立刻警覺。
「不，不是活物。」幽璃宸站起身，銀紫色的光芒從他眼中射出，掃過心界的每一個角落，「是某種……記錄裝置，極其微小，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兩人開始聯手搜索，三源心印的力量被發揮到極致，心界的每一個能量粒子都被仔細檢查。終於，在第七次掃描時，他們發現了那顆黑色塵埃。
「就是它。」幽璃宸用能量將塵埃困住，懸浮到面前。
雲澤兒仔細觀察這顆比沙粒還要小百倍的東西，「它沒有攻擊性，甚至沒有防禦性。只是在……記錄。」
「而且記錄得非常專業。」幽璃宸分析著塵埃內部的結構，「看這些符文排列，它們在記錄心印的能量頻譜、我們的靈魂波動模式、甚至是心界的空間結構參數。」
「影族之主想知道這些做什麼？」雲澤兒不解，「如果是為了攻擊，他應該留下破壞性的陷阱才對。」
幽璃宸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除非……他的目標不是破壞，而是奪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上古記載中，影族之主曾經嘗試奪取初代合心者的心印，但失敗了。」幽璃宸快速回憶遺忘之庫中的知識，「如果他現在甦醒，第一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的三源心印，而要奪取心印，首先需要完全了解它的運作機制。」
雲澤兒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那些靈魂印記，那些觀察裝置，都是為了收集數據？就像獵人研究獵物的習性，以便制定完美的捕獵計劃？」
「恐怕是的。」幽璃宸凝重地點頭，「而且從這個記錄裝置的精密度來看，影族之主對心印的了解，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入。」
他沒有摧毀塵埃，而是開始反向解析，三源心印的力量滲入塵埃內部，追溯它記錄的數據流向。這是一個精細而危險的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觸發塵埃的自毀機制，甚至引來影族之主的直接干涉。
但幽璃宸做得很好，他就像是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用靈魂力量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開塵埃的防護，找到核心的數據傳輸通道。
「找到了。」他低聲道，「通道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個非常強大的靈魂源頭，那就是影族之主的本體所在。」
「能切斷嗎？」雲澤兒問。
「可以，但那樣會打草驚蛇。」幽璃宸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不如……我們給他們傳遞一些特別的『禮物』。」
他開始修改塵埃的記錄內容。不是完全偽造，而是在真實數據中混入微小的誤差在心印的能量頻率被調整了千分之三，靈魂共振模式加入了幾個虛假的諧波，空間結構參數被刻意扭曲。
「這些誤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當影族之主根據這些數據設計奪取法陣時，就會出現致命的偏差。」幽璃宸解釋道，「就像建造一座大橋，如果基礎數據有微小錯誤，整座橋可能在承重時崩塌。」
雲澤兒明白了他的意圖，「但如果影族之主足夠謹慎，他可能會發現數據被篡改。」
「所以我們需要做得更加高明。」幽璃宸繼續操作，「我設置了一個觸發條件在於當奪取法陣開始運轉時，這些誤差才會真正生效，在那之前，所有數據看起來都是正常的。」
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也是一個危險的賭注。如果影族之主比他們想像的更聰明，提前發現了陷阱，那麼他們的所有準備都可能付諸東流。
但他們別無選擇。
修改完成後，幽璃宸沒有摧毀塵埃，而是讓它繼續運行。只是現在，它記錄和傳遞的，已經是經過精心篡改的數據了。
「現在我們需要加快進度了。」雲澤兒看向幽璃宸，「如果影族之主將在短時間內完全甦醒，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首先，完全掌握三源心印的所有能力。」幽璃宸列出計劃，「其次，找到影族之主的封印之地。與其被動等待他來攻擊，不如主動出擊，在他完全甦醒前發動突襲。」
「但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雲澤兒指出問題。
「我們有線索。」幽璃宸指向那顆塵埃，「雖然我修改了數據傳輸內容，但我保留了傳輸路徑的追溯能力。只要影族之主再次通過這條通道傳遞信息，我就能反向定位他的準確位置。」
「那需要時間。」
「所以我們要爭分奪秒。」
接下來的兩天，雲澤兒和幽璃宸進入了近乎瘋狂的修煉狀態。
他們沒有離開心界，因為這裡是最安全的修煉場所。三源心印的力量被他們開發到極致，各種前所未有的能力被逐一領悟、掌握。
雲澤兒發現，她現在可以將仙靈之氣轉化為任何屬性：火焰、冰霜、雷霆、甚至是影族的侵蝕之力。這種隨心所欲的能量操控，讓她的戰鬥方式變得千變萬化，幾乎沒有被克制的可能。
幽璃宸的收穫更大。他的魔元核心在三源能量的滋養下，已經突破了傳統魔族的限制，進化為一種全新的能量器官，這個核心不僅能儲存海量能量，還能實時分析敵人的弱點，自動調整攻擊策略。
而他們共同開發的合擊技，更是達到了驚人的高度。
「三源·時空封禁」將一定範圍內的空間與時間完全凍結，只有他們兩人能在其中自由行動。
「三源·靈魂共鳴」通過心印連結，將兩人的靈魂波動同步放大，形成範圍性的靈魂衝擊，專門克制影族這類靈魂體敵人。
「三源·創世之光」這是他們目前掌握的最強技能，需要消耗九成以上的力量才能發動，技能效果是創造一個小型的臨時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他們就是法則的制定者。
當然，這些強大技能都有著相應的代價，每一次使用，都會對他們的身體和靈魂造成巨大負擔，特別是「創世之光」，使用後兩人會陷入至少十二個時辰的虛弱期，期間連普通仙術都難以施展。
「這是我們的底牌。」幽璃宸在練習結束後說道，「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使用。」
雲澤兒點頭同意，她此刻正靠在一塊由能量凝聚的岩石上休息，臉色蒼白因為剛剛的練習消耗了她太多力量。
「幽璃宸，我有個問題。」她忽然開口。
「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最終失敗了，影族之主奪取了心印，你會怎麼辦？」
幽璃宸沉默了很久。久到雲澤兒以為他不會回答。
「我會在那一刻到來前，先摧毀我的心印。」他最終說，語氣平靜卻決絕，「三源心印需要兩顆完整的心才能運轉，如果我毀掉自己的部分，影族之主最多只能得到一半，那對他來說是無用的。」
雲澤兒身體一震。「那你會……」
「會死，或者比死更糟。」幽璃宸看向她，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坦然，「但至少，能阻止他的計劃。瑤兒，我希望妳也能做出同樣的選擇。」
雲澤兒低下頭，沒有說話。
「妳不願意？」幽璃宸輕聲問。
「不是不願意。」雲澤兒抬起頭，眼中已含淚光，「我只是……捨不得。捨不得這份連結，捨不得我們共同創造的一切，捨不得……你。」
幽璃宸走過去，將她擁入懷中。「我也捨不得。所以我們必須贏，必須一起活下去。」
就在這時，那顆黑色塵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幽璃宸立刻感應，臉色驟變，「影族之主在召喚它！他需要最新的數據，這意味著……喚醒儀式即將完成！」
雲澤兒擦掉眼淚，進入戰鬥狀態。「能定位嗎？」
「正在嘗試。」幽璃宸將全部心神投入對數據通道的追溯。
黑色的能量從塵埃中湧出，形成一個微型的傳送門。透過門戶，他們能模糊地看到一個景象是無數影族跪拜在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前，金字塔頂端，一顆巨大的眼球正在緩緩睜開。
眼球睜開的速度很慢，但每睜開一絲，散發出的威壓就增強一分，即使是透過傳送門間接感應，雲澤兒和幽璃宸也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找到了！」幽璃宸鎖定了空間座標，「在『無盡深淵』的最底層，那是仙魔兩界都不敢涉足的禁地！」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雲澤兒問。
「現在。」幽璃宸斬釘截鐵，「趁他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睛，趁他的力量還沒有恢復到巔峰。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兩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和狀態。雲澤兒的七十二把光劍已經升級為三源屬性，幽璃宸的戰甲也銘刻了全新的防禦符文，在於他們的三源心印穩定運轉，靈魂處於最佳狀態。
「準備好了嗎？」幽璃宸伸出手。
雲澤兒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準備好了。」
他們沒有直接離開心界，而是先在心界中打開了一個通往現實世界的門戶，而這個門戶的位置在仙魔邊境的一座荒山上，距離無盡深淵只有三百里。
臨走前，幽璃宸回頭看了一眼心界，這片由他們共同創造的靈魂空間，見證了他們的相遇、相知、相融，也見證了他們的成長與掙扎。
「我們會回來的。」他輕聲說。
「一定會。」雲澤兒握緊他的手。
兩人踏入門戶，消失在心界中。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顆黑色塵埃完成了最後的數據傳輸，然後悄無聲息地自毀，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無盡深淵底層，黑色金字塔頂端的眼球，已經睜開了七成，影族之主感應著剛剛接收到的數據，滿意地發出一聲嘆息。
「完美的參數……完美的目標……這一次，不會再有意外了。」
他沒有察覺到數據中的微小誤差，或者說，他察覺到了，但以為那是三源心印自然運轉產生的正常波動。
畢竟，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久到他寧願相信一切順利，也不願再花時間仔細核查。
這是他的傲慢，也是他的弱點。
而在三百里外的荒山上，雲澤兒和幽璃宸剛剛踏出空間門戶，就感受到從深淵方向傳來的恐怖威壓。
風從深淵吹來，帶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天空開始變暗，不是因為夜幕降臨，而是因為某種黑暗的力量正在吞噬光明。
最終的戰鬥，即將開始。
「走吧。」幽璃宸說。
「嗯。」雲澤兒應道。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向著無盡深淵的方向飛去。
在他們身後，心界的門戶緩緩閉合。白霧空間陷入沉寂，只有那些銀紫色的能量光點，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閃爍，彷彿在默默祈禱主人的歸來。
而遠方的深淵中，那顆眼球，又睜開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