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節 平衡之域
平衡之域的空間結構與雲澤兒和幽璃宸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不同。這裡沒有明顯的上下左右之分，所有建築都漂浮在銀灰色的虛空中，由半透明的能量通道連接。光線來自四面八方，卻不會產生陰影不是沒有影子，而是每個物體都有對稱的雙重影子，一個深黑，一個純白，從兩個相反方向延伸出去。
沐晴帶著兩人穿過一條懸空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是流動的數據流，顯示著無數世界的實時狀態：仙界的雲海翻騰、魔界的熔岩噴發、人間的王朝更迭、甚至是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奇異維度。
「平衡議會監控著所有已知世界的穩定狀態。」沐晴解釋道，「當某個世界的陰陽失衡超過臨界值，議會就會介入干預，避免世界崩潰。你們的混沌心印，是我們記錄中第三個觸及本源法則的存在，所以被列為最高級別的關注對象。」
「第三個？」雲澤兒抓住重點，「前兩個是什麼？」
沐晴在牆壁上點了一下，數據流重組，顯示出兩幅古老的圖像。第一幅是一個巨大的金色天秤，兩端分別是太陽和月亮的虛影；第二幅是一個雙螺旋結構，黑白兩色纏繞上升，頂端融合為灰色。
「『原初天秤』，傳說中創造了第一批世界的造物神器，已經失蹤數百萬年。」沐晴指著第一幅圖像，「『陰陽雙螺旋』，某個已經湮滅的文明的終極造物，據說可以改寫生命形態，同樣下落不明。」
她看向雲澤兒和幽璃宸。「你們的混沌心印雖然不如前兩者古老，但潛力更大，因為它是與持有者靈魂綁定的成長型存在，會隨著你們的成長而進化。理論上，如果你們能達到足夠的境界，甚至可以創造新的宇宙法則。」
幽璃宸皺眉：「聽起來不像是讚美。」
「確實不是。」沐晴坦誠道，「力量本身無分善惡，但能承載這份力量的心性，決定了它會帶來創造還是毀滅。議會之所以設立三個月的監督期，就是要評估你們的心性，確保混沌心印不會落入錯誤的運用方向。」
走廊盡頭是一扇沒有門板的拱門，門內是一片寬敞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著三個座位，已經有六個人等在那裡：兩個仙人、兩個魔族、兩個身著灰袍的議會成員。
「介紹一下。」沐晴走向大廳，「仙界代表：玉清真君，專精靈魂修煉；素心仙子，擅長能量控制。」
那兩位仙人點頭致意。玉清真君是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子，手持一卷竹簡；素心仙子則是清冷如雪的女子，周身環繞著淡藍色的光暈。
「魔族代表：血獄魔君，戰鬥專家；魅影魔姬，幻術大師。」
血獄魔君是個精悍的紅髮男子，雙臂佈滿戰鬥傷痕，眼神銳利如刀；魅影魔姬則是一襲紫衣的妖嬈女子，笑容嫵媚，眼中卻深藏著警惕。
「議會代表除了我之外，還有觀星者墨老，他負責記錄你們的成長數據。」
墨老是位駝背的老者，手持一根水晶杖，杖頂懸浮著一個不斷變化的星圖。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渾濁的眼睛仔細打量雲澤兒和幽璃宸，彷彿在閱讀一本複雜的書籍。
「三方監督團隊已就位。」沐晴示意兩人坐下，「接下來三個月，你們將在這裡接受系統的訓練，學習控制混沌心印的力量。訓練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基礎掌控；第二階段，實戰應用；第三階段，法則理解。」
玉清真君首先開口：「混沌心印是靈魂層面的造物，所以第一階段的訓練從靈魂開始。兩位請閉上眼睛，放開靈魂防護。」
雲澤兒和幽璃宸對視一眼，謹慎地照做。但他們沒有完全放開防護，而是在心印周圍設置了隱蔽的警報機制一旦有人試圖深入探查心印核心，他們會立刻察覺。
玉清真君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小動作，微微一笑，並不點破。他展開竹簡，誦讀出一段古老的經文。那經文不是用耳朵聽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如同清泉般洗滌著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雲澤兒驚訝地發現，這段經文竟然在梳理她因為混沌心印覺醒而略顯混亂的靈魂結構。那些因為力量暴增而產生的細微裂痕，在經文的滋養下逐漸癒合。
「這是『養魂天經』，仙界最高級的靈魂修煉法門之一。」玉清真君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混沌心印與你們的靈魂深度綁定，如果靈魂本身不夠穩固，心印的力量就可能反噬。這段經文能幫助你們鞏固靈魂基礎，為後續的訓練做準備。」
訓練持續了整整一天。當雲澤兒再次睜開眼睛時，感覺整個世界都清晰了許多，不是視覺上的清晰，而是靈魂感知的提升。她現在能「看」到空氣中能量的流動軌跡，能「聽」到遠處建築內部的細微振動，甚至能隱約感應到其他人心緒的波動。
「效果很好。」玉清真君滿意地點頭，「你們的靈魂資質本就極佳，加上混沌心印的強化，學習速度比預期快了三倍。明天開始第二課：靈魂分身。」
另一邊，幽璃宸的訓練則更加直接。
血獄魔君帶他來到一個獨立的訓練空間，這裡的地面是堅硬的黑曜石，牆壁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痕跡。
「混沌心印賦予你改寫法則的能力，但在真正的高手對決中，你沒有時間進行複雜的法則操作。」血獄魔君直截了當地說，「你需要將法則之力融入最基礎的戰鬥動作一拳、一腳、一次揮劍，都要帶有法則層面的壓制。」
他示範了一拳。很簡單的直拳，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但拳頭所過之處，空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就像被打碎的玻璃。
「這是『空間破碎拳』，將空間法則壓縮在拳勁中，擊中目標時同時造成物理傷害和空間撕裂。」血獄魔君解釋，「你現在試試，用混沌心印模擬類似的效果。」
幽璃宸閉目感應體內的混沌心印。他「看見」那些黑白交融的能量在經脈中流淌，每一絲能量都包含了創造與毀滅兩種對立的屬性。他嘗試將其中「毀滅」的那部分提取出來，凝聚在右手。
第一拳，失敗了。能量在拳頭表面逸散，只帶起一陣強風。
第二拳，稍有進步。拳風在空氣中留下了短暫的黑色痕跡，但很快就消失了。
第三拳~
幽璃宸忽然改變了思路。他不只是提取「毀滅」屬性，而是同時調動「創造」與「毀滅」，讓它們在拳頭內部形成一個微型的陰陽循環。毀滅負責破壞，創造負責維持結構穩定，這樣能量就不會提前逸散。
拳出。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但血獄魔君卻臉色微變，瞬間後退十步。
在幽璃宸拳頭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黑洞。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空間黑洞它吞噬了周圍的光線，讓那片區域看起來就像紙張上被燒穿的洞。
黑洞只存在了0.1秒就消失了，但留下的空間扭曲持續了整整三息。
「……天才。」血獄魔君沉默半晌，吐出兩個字，「不是力量層面的天才，而是理解層面的。你能想到用創造屬性來平衡毀滅屬性，維持能量的結構穩定……這種思路，已經超越了單純的戰鬥技巧，觸及了法則運用的本質。」
他走到幽璃宸面前，認真地說：「從今天起，我不會教你具體的招式。我會教你原理來~空間、時間、物質、能量，這些基礎法則的運作原理。你掌握了原理，就能自己創造出最適合混沌心印的戰鬥方式。」
與此同時，雲澤兒在素心仙子的指導下，進行著完全不同的訓練。
她們所在的訓練室是一片純白的空間，沒有任何參照物，連上下左右都難以分辨。
「混沌心印最強大的不是破壞，而是創造。」素心仙子輕聲道，「你可以定義法則，就可以創造物質，創造能量，甚至創造生命。但創造的前提，是你必須先『理解』你要創造的東西。」
她伸手在空中一點，一朵冰晶凝成的蓮花憑空出現，緩緩綻放。蓮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有複雜的紋路，內部流轉著淡淡的藍光。
「這不是幻術，也不是能量擬態，而是真實的物質創造。」素心仙子說，「我用了三百年，才完全理解冰的分子結構、能量頻率、形態變化規律。現在，我可以在瞬間創造出任何我理解的物質。」
她看向雲澤兒：「你的起點比我高得多。混沌心印自帶『理解加成』，當你嘗試創造某樣東西時，心印會自動為你補足缺失的知識碎片。但這也有風險，如果你依賴這種自動補足，而不是自己去深入理解，你的創造就會停留在表面，無法觸及本質。」
雲澤兒若有所思。她伸出手，嘗試創造一朵花。
第一次，她腦中想著「花」這個概念，手心出現了一團模糊的能量，勉強有個花的形狀，但細節全無。
第二次，她開始回憶自己見過的最美的花，瑤光仙宮後山的「月影蘭」。她回憶它的顏色、氣味、花瓣的質感、葉脈的紋理……
手心出現了一朵蘭花，比第一次清晰，但仍然缺乏生命力。
第三次，雲澤兒閉上眼睛，不再回憶具體的花，而是思考「花」的本質：植物的生殖器官，由萼片、花瓣、雄蕊、雌蕊組成；它的顏色是為了吸引傳粉者；它的香氣是化學物質的揮發；它的生命週期從花苞到盛開到凋零……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手心懸浮著一朵完美的月影蘭。不僅形狀逼真，甚至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花瓣上還有清晨的露珠。
但云澤兒皺起了眉。「不對……它還是死的。有形態，有氣味，但沒有生命力。」
「因為你還沒有理解『生命』本身。」素心仙子點頭，「這需要時間。不過，你三小時的進步，已經超過了我三個月的成果。這就是混沌心印的可怕之處。」
第一天的訓練結束時，夜幕降臨平衡之域，如果這裡真的有夜晚的話。實際上，只是大廳的光線自動調暗了，穹頂上浮現出星空的投影。
雲澤兒和幽璃宸被安排到相鄰的兩個房間休息。房間很簡潔，只有必要的傢俱，但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奇異的景色：銀灰色的虛空中，無數光點如河流般流動，那是不同世界的能量投影。
兩人通過心印在意識中交談。
「你今天學到了什麼？」
「靈魂修煉的基礎，還有創造物質的原理。你呢？」
「法則運用的本質。血獄魔君說，明天開始教我時間法則的基礎。」
「時間法則……那太危險了。」
「但很有用。如果我能掌握時間加速或減速，戰鬥中就能佔據絕對優勢。」
交流到一半，幽璃宸忽然警覺。
「有人來了。」
幾秒鐘後，敲門聲響起。雲澤兒打開門，門外站著魅影魔姬。她換了一身輕便的紫紗長裙，手中托著一個玉盤，盤上是兩杯冒著熱氣的茶。
「打擾了。」魅影魔姬笑容嫵媚，「我來送安神茶，幫助你們緩解第一天的訓練疲勞。」
雲澤兒接過茶盤，禮貌道謝。但當魅影魔姬轉身離開時，她忽然回頭，輕聲說了一句：「小心觀星者墨老。他記錄的數據，可能不只是為了研究。」
說完，她就像從未停頓過一樣，消失在走廊盡頭。
雲澤兒關上門，檢查了那兩杯茶沒有毒，也沒有任何異常能量，就是普通的安神茶。但她還是沒有喝，而是倒掉了。
「她為什麼要提醒我們？」雲澤兒在意識中問。
「可能是在示好，也可能是在挑撥。」幽璃宸謹慎分析，「但她的提醒有道理。那個墨老看我們的眼神，確實不像單純的研究者。」
他回憶起墨老的眼睛渾濁，卻在深處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就像收藏家看到了稀世珍寶。
「不管怎樣，我們要加快進度。」幽璃宸說，「三個月的監督期，我們不能真的完全按照他們的安排來。必須找到機會返回心界，那裡才是我們真正的根基。」
就在這時，兩人都感覺到胸口一熱。
那是心印的共鳴，心界進化完成了！
他們能清晰感應到，那個屬於他們的小世界，已經從蛻變期進入穩定期。空間座標固定下來，結構完全成型，甚至開始產生自主的能量循環。
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可以隨時打開通往心界的門戶了。
「機會來了。」幽璃宸眼中閃過光芒，「明天訓練時，我們找機會……」
話未說完，房間的牆壁上忽然浮現出一行發光的文字：
「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請兩位留在房間內，議會將派人核查。」
文字下方，是一個倒計時：30秒。
顯然，心界完成進化產生的空間波動，被平衡之域的監測系統捕捉到了。
「怎麼辦？」雲澤兒看向幽璃宸。
幽璃宸果斷道：「現在就走。如果被他們發現心界的存在，一定會想辦法控制或監視。那是我們最後的退路，絕不能暴露。」
兩人同時激發混沌心印，在房間內打開了一個微型的空間通道。通道另一端，是他們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不再是白霧空間，而是一個真實的小世界：有天空，有大地，有山川河流，遠處甚至有一座宮殿的輪廓。
他們踏入通道的瞬間，房間門被強行打開。
墨老站在門口，手中的水晶杖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停下！你們不能~」
通道關閉。
墨老衝到通道消失的位置，仔細感應殘留的空間波動。幾秒鐘後，沐晴、太虛仙帝、焚天魔尊等人也趕到了。
「他們去哪了？」沐晴沉聲問。
墨老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震驚與……貪婪。
「他們有一個完整的小世界……一個由混沌心印創造的、獨立於所有已知維度的……完美世界。」
房間內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如果混沌心印能創造獨立的世界，那麼它的價值，就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一場圍繞混沌心印與心界的爭奪，即將開始。
而此時的雲澤兒與幽璃宸，已經站在了那個屬於他們的世界中。
抬頭是混沌色的天空，不是簡單的灰，而是無數顏色不斷流轉、交融、分離的動態畫卷。
腳下是溫潤如玉的黑色土壤，土壤中長著銀白色的草，草葉上掛著露珠，每一滴露珠內部都有一個微型的星雲在旋轉。
遠處，那座宮殿的大門緩緩開啟，彷彿在歡迎主人的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