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五節 迴廊真相
宮殿深處的大門緩緩開啟，露出向下的階梯。階梯由混沌色的晶石鋪成，每一級台階都銘刻著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靜止的，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晶石表面緩緩游移，組成各種圖案：星辰的誕生與湮滅、文明的興起與衰落、愛恨的交織與解離……
「記憶迴廊收藏的不只是你們的記憶，也不只是上古仙帝魔尊的傳承。」雲澤兒的影子守護靈輕聲說，「這裡收藏的是『存在』本身，從宇宙誕生的第一個念頭，到你們此刻的每一次心跳，所有有意義的記憶都在這裡留有印記。」
兩人踏上階梯，每一步都感覺靈魂在微微震顫。那些符文在他們經過時會主動避開，就像臣民為君王讓路，又像是孩子在親近父母。
「心界認可你們為唯一的主人。」幽璃宸的影子解釋，「這些記憶印記都是自願留在這裡的，它們等待著被閱讀、被理解、被傳承。」
階梯彷彿沒有盡頭，向下延伸至視線不可及的深處。但實際上只走了九十九級，他們就來到了第六層，記憶迴廊的真正入口。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空間。
沒有牆壁，沒有天花板，沒有地面，只有無數發光的絲線在虛空中交織、延伸、纏繞。每一根絲線都是一段記憶的載體，絲線的顏色代表記憶的類型：金色的喜悅、銀色的沉思、藍色的憂傷、紅色的激情、黑色的痛苦、白色的覺悟……
而在所有絲線的中心，懸浮著兩顆巨大的光球。一顆純白如晝，散發著創造與秩序的氣息；一顆漆黑如夜，流淌著毀滅與混沌的波動。兩顆光球緩緩旋轉，彼此環繞，形成一個完美的雙星系統。
「那就是上古仙帝『昊天帝尊』與魔尊『冥夜魔主』的記憶核心。」守護靈的聲音帶著敬畏，「他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自己畢生的智慧、感悟、乃至靈魂的本質，都封印在了這裡，等待後來的合心者繼承。」
雲澤兒凝視著那兩顆光球，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傷。「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留下這樣的傳承？」
「因為他們看到了更遠的未來。」一個古老、溫和、帶著無盡滄桑的聲音從白色光球中傳出。
緊接著，一個威嚴、低沉、充滿力量感的聲音從黑色光球中響起：「也因為他們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兩顆光球同時光芒大盛，從中走出兩個虛影。
左邊是一位身穿帝袍的中年男子，容貌威嚴中帶著慈悲，雙眼如同包含萬千星辰，舉手投足間自有天地法則相隨，這是昊天帝尊的殘影。
右邊是一位身披黑色戰甲的英武男子，面容冷峻如刀削，雙眼中燃燒著永恆的魔焰，周身環繞著毀滅性的氣息卻不帶邪惡而這是冥夜魔主的殘影。
「後來的合心者，你們終於來了。」昊天帝尊的虛影微笑，「我們等待了太久太久。」
冥夜魔主的虛影則更加直接：「廢話少說，時間有限。我們的殘影能量只夠維持一次完整的傳承傳遞。現在，閉上眼睛，敞開靈魂，接受真相。」
雲澤兒和幽璃宸對視一眼，同時盤膝坐下，放開所有靈魂防護。
兩個虛影化作一白一黑兩道洪流，湧入他們的眉心。
瞬間，海量的記憶、知識、感悟如洪水般沖刷著他們的意識~
第一段記憶：上古時期的輝煌
仙魔兩界並非天生對立。在上古的黃金時代，仙與魔就像白晝與黑夜、高山與深谷、火焰與水流，是彼此對立又互相補充的完整體系。仙掌管創造、秩序、生長；魔掌管毀滅、混沌、輪迴。兩界共同維持著宇宙的平衡。
昊天帝尊與冥夜魔主是那個時代最傑出的領袖。他們不僅是各自陣營的至尊，更是摯友、知己，甚至是某種意義上的靈魂伴侶。他們共同探索法則的奧秘，一起創造了「雙生魂契」的原始版本，那時還不叫心印，而是「陰陽同心契」。
「我們相信，當仙魔真正理解彼此時，就能超越單一陣營的局限，觸及宇宙的終極真理。」昊天帝尊的記憶中充滿了理想的光輝。
「我們成功了，也失敗了。」冥夜魔主的記憶則更加現實。
第二段記憶：影族的誕生
問題出在一次實驗中。
為了驗證陰陽同心契的普適性，昊天帝尊和冥夜魔主挑選了一批仙魔志願者進行大規模的靈魂融合實驗。大多數實驗成功了，創造出了一批同時掌握仙魔之力的「混沌修行者」。
但有一組實驗體出現了意外。
那是一個仙族將領和一個魔族戰士，他們在前線是死敵，有著深仇大恨，是被強制配對進行實驗的。兩人的靈魂在融合過程中產生了劇烈排斥，卻在陰陽同心契的強制作用下無法分離。最終，他們的靈魂沒有融合，也沒有分離，而是卡在了一種「非生非死、非仙非魔」的扭曲狀態。
這就是第一個影族。
更可怕的是，這個扭曲的靈魂具有傳染性。它會主動侵蝕其他靈魂，將它們轉化為同類。影族的數量迅速增加，它們沒有固定形體，沒有獨立意識，只有吞噬與擴散的本能。
「那是我們犯下的第一個錯誤。」昊天帝尊的記憶中充滿悔恨，「我們低估了仇恨的力量，高估了法術的掌控力。」
「我們試圖補救，但已經太遲了。」冥夜魔主的記憶冰冷如鐵。
第三段記憶：大戰與封印
影族的擴散引發了仙魔兩界的恐慌。一些激進派認為這是對方陣營的陰謀，衝突開始升級。昊天帝尊和冥夜魔主試圖解釋真相，平息紛爭，但仇恨的種子一旦發芽，就很難根除。
最終，戰爭爆發了。
那場被後世稱為「上古終戰」的戰爭持續了三百年。仙魔兩界死傷無數，連許多混沌修行者都捲入了戰爭。而在戰爭的陰影下，影族悄悄壯大，它們的首領那個最初的扭曲靈魂在吞噬了無數生命後，產生了邪惡的智慧，自稱為「影蝕之主」。
當昊天帝尊和冥夜魔主意識到真正的敵人是誰時，已經太晚了。影蝕之主的力量已經成長到足以威脅整個宇宙的地步。
「我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冥夜魔主的記憶中閃過決絕，「用我們的生命，加上陰陽同心契的全部力量，將影蝕之主封印在了時間與空間的夾縫中。」
「但封印需要代價。」昊天帝尊的記憶接續，「我們必須燃燒靈魂，而陰陽同心契本身也會因此碎裂，分散到諸天萬界，等待合適的繼承者重新凝聚。」
第四段記憶：預言與佈局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兩位至尊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他們看到陰陽同心契會在百萬年後重現世間，新的合心者將會誕生。但他們也看到，影蝕之主的封印會隨著時間流逝而鬆動，它的一部分意識會逃脫，潛伏在暗處，等待奪取完整心印、徹底破封的機會。
「我們留下了三重佈局。」昊天帝尊的記憶變得縹緲，「第一重，記憶迴廊，讓後來的合心者知道真相。第二重，混沌心印的最終覺醒條件，必須是真正的生死相許、靈魂相融。第三重……」
記憶在這裡突然模糊。
「第三重是什麼？」雲澤兒在意識中急切詢問。
「第三重是……『歸一之地』的秘密。」冥夜魔主的記憶變得斷續，「當你們……開啟第九層……就會明白……我們的……最終計劃……」
記憶洪流開始減弱，兩位至尊的殘影能量即將耗盡。
第五段記憶：驚人的真相
就在傳承即將結束時，最後一段關鍵記憶湧現，影蝕之主的封印地點，不是別處，正是原初天秤的內部！
百萬年前，昊天帝尊和冥夜魔主將影蝕之主封印後，將封印核心與原初天秤綁定。這樣做的好處是，原初天秤作為諸天萬界的支點，其穩定性可以加固封印；但壞處是，當原初天秤失蹤時，封印也隨之鬆動了。
「平衡議會一直在尋找原初天秤，卻不知道它同時也是封印的容器。」昊天帝尊的記憶中充滿無奈，「更糟糕的是，影蝕之主逃脫的那部分意識，很可能已經滲透到了議會內部……」
記憶到此徹底中斷。
雲澤兒和幽璃宸同時睜開眼睛，額頭上滿是冷汗。
守護靈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他們消化這些驚人的信息。
「所以……墨老身上的那股詭異氣息……」雲澤兒顫聲說。
「是影蝕之主的污染。」幽璃宸臉色陰沉，「他已經被控制了，或者至少被影響了。難怪他對心界如此執著，影蝕之主需要完整的心印來徹底破封！」
「而議會對此一無所知。」雲澤兒感到一陣寒意，「如果我們加入了議會，墨老就有無數機會接觸我們，甚至可能找到奪取心印的方法。」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後怕。
就在這時，記憶迴廊中的光線突然開始扭曲。那些記憶絲線劇烈顫動，顏色從各種純色變成了不祥的紫黑色，正是墨老水晶杖中出現的那種顏色！
「不好，他在嘗試污染記憶迴廊！」幽璃宸的影子驚呼。
雲澤兒的影子則更加冷靜：「主人，請立即啟動心界的淨化機制。只要在心界內部，你們就有絕對控制權。」
雲澤兒和幽璃宸同時閉眼，通過混沌心印感應整個心界。他們「看」到，一股紫黑色的能量正從心界邊緣滲透進來，沿著空間結構的縫隙向記憶迴廊蔓延。那能量狡猾而隱蔽，如果不是接受了傳承知道了真相，他們很可能會把它當成心界自然產生的某種現象。
「心界法則第二條：一切異種能量，皆須淨化。」
言出法隨。
心界內部突然亮起無數光點，那是心印能量的節點。每一個節點都射出一道純淨的混沌色光芒，光芒交織成網，將紫黑色能量牢牢鎖住，然後開始分解、淨化、轉化。
心界邊緣的觀測點，墨老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他手中的水晶杖徹底碎裂，碎片中湧出大量的紫黑色能量，但那些能量一接觸心界的空間壁障，就被自動淨化了。
「該死……該死……」墨老捂著胸口，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那是他原本的意識在對抗污染，「快……告訴議會……影蝕……之主……」
話未說完，他的眼睛重新被紫黑色覆蓋，表情變得猙獰而貪婪。
「沒關係……還有機會……」他低聲自語，身體化作一縷黑煙，想要逃離。
但幽璃宸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不是通過空間移動，而是通過心界的法則就在心界範圍內，他可以出現在任何位置。
「想走？」幽璃宸冷冷道，手中凝聚出一把混沌色的長劍，「留下來吧。我們需要你身上的情報，也需要向議會證明真相。」
墨老獰笑：「小子，你以為有了混沌心印就無敵了？我在議會潛伏了三千七百年，學到的東西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他雙手結印，體內爆發出不屬於任何已知體系的詭異能量。那能量不是仙氣，不是魔元，也不是影族之力，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東西，那是影蝕之主本體的能量特徵！
「蝕天法 萬物歸虛！」
紫黑色能量化作無數觸手，纏向幽璃宸。觸手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在被侵蝕、消融，就像酸液滴在紙上。
但幽璃宸只是輕輕揮劍。
劍身上流淌的混沌色光芒與觸手接觸的瞬間，觸手就像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不僅如此，光芒還沿著能量連接逆向蔓延，直衝墨老本體。
「不可能！這是主人的本源之力，怎麼可能被~」
墨老的話戛然而止。混沌色光芒已經包裹了他，開始淨化他體內的污染。那過程極其痛苦就像用燒紅的烙鐵燙洗靈魂的每一個角落，將所有外來污染強行剝離。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一團紫黑色的霧氣從墨老七竅中湧出，試圖逃離。但那霧氣剛脫離身體，就被等候多時的雲澤兒用一個透明的能量瓶裝了起來。
霧氣在瓶中左衝右突，卻無法突破瓶壁，那是用心界本源能量製造的封印瓶，專門克制影蝕之主的能量。
墨老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他艱難地抬頭，看向雲澤兒和幽璃宸，眼中滿是感激與……愧疚。
「多謝……相救……」他虛弱地說，「三千年了……我終於……重新控制了自己……」
「到底發生了什麼？」雲澤兒問。
墨老喘息著，緩緩講述了一個更加可怕的真相：
三千七百年前，他在探索一處上古遺跡時，意外發現了原初天秤的碎片。碎片中封印著影蝕之主的一縷意識，那意識趁他不備侵入了他的靈魂。從那時起，他就成了影蝕之主的傀儡，在議會內部潛伏，收集情報，尋找徹底破封的方法。
「主人……不，影蝕之主的本體還被封印在原初天秤內部，但它已經能通過碎片向外傳遞意識。這些年，它至少控制了議會十七名高層，仙界和魔族中也有人被滲透……」
墨老的話讓雲澤兒和幽璃宸心頭沉重。
「原初天秤在哪裡？」幽璃宸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知道……碎片之間的感應被刻意切斷了……」墨老搖頭，「但我知道一個線索：主人……影蝕之主最忌憚的，除了完整的混沌心印，還有一個東西『歸一之地』的核心。按照上古記載，那裡藏著徹底消滅它的方法……」
話未說完，墨老突然劇烈咳嗽，咳出大量紫黑色的血塊。他的生命氣息在急速衰退，被影蝕之主控制了三千多年，他的靈魂早已千瘡百孔，剛才的淨化過程雖然清除了污染，但也加速了他生命的流逝。
「最後……拜託你們……」墨老抓住幽璃宸的手，眼中是臨終前的懇求，「救救議會……救救……諸天萬界……」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睛永遠閉上了。
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心界的空氣中，這是高階修行者隕落時的異象，靈魂回歸天地，不留下任何痕跡。
雲澤兒和幽璃宸沉默地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個封印著影蝕之主意識碎片的瓶子。
瓶中的紫黑色霧氣還在衝撞，隱約形成一個扭曲的面孔，無聲地嘶吼著。
「現在我們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幽璃宸緩緩開口，「也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了。」
雲澤兒點頭，眼神堅定：「找到所有原初天秤的碎片，加固封印。然後，開啟歸一之地，找到徹底消滅影蝕之主的辦法。」
「但在那之前，」幽璃宸看向心界之外的方向，「我們得先應對議會、仙界、魔族的反應。墨老死了，他們一定會來詢問。」
「那就告訴他們真相。」雲澤兒說，「如果議會內部已經被滲透，我們需要盟友，且那些還沒有被污染的、真正想要守護平衡的盟友。」
兩人帶著封印瓶，返回創世平原。
天空中的光河依舊緩緩流淌，但此刻在他們眼中，那光芒中似乎多了一絲沉重。
拯救諸天萬界的重任，已經落在了他們肩上。
而在遙遠的未知維度，某個被封印在破碎天秤中的古老存在，感應到了自己意識碎片的消失。
它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那咆哮中，有憤怒，有忌憚，還有一絲……
興奮。
「終於……出現了……能讓我認真對待的……對手……」
封印開始劇烈震動。
影蝕之主的完全甦醒，進入了倒數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