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節 議會風雲
墨老隕落的光點在心界空中緩緩消散，如同晚霞最後一縷餘暉。雲澤兒握著那枚封印瓶，瓶中紫黑色的霧氣仍在不安地躁動，時而凝聚成一張扭曲的面孔，時而散作萬千細絲衝擊瓶壁。
「該出去了。」幽璃宸望向心界之外，「墨老身死，議會一定會有所感應。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不如主動解釋。」
雲澤兒點頭，卻又擔憂：「但如果議會內部真的已被影蝕之主滲透，我們此刻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所以才要主動。」幽璃宸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議會全體面前揭露真相。影蝕之主再怎麼滲透，總不可能控制議會所有人。只要有一部分人相信我們，我們就有了立足之地。」
兩人商議既定，便準備開啟心界門戶。但就在這時，創世平原中央的宮殿忽然震動起來，殿門上方那幅仙帝魔尊的壁畫自行亮起，黑白兩色的光芒交織成一段古老的文字：
「持此碎片，可證真言。歸一之秘，待君親見。」
文字下方，壁畫中央的心印圖案緩緩凸起，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混沌色令牌。令牌正面是雙極心印的浮雕，背面則刻著九個細小的星點，對應心界九層的標記。
「這是……」雲澤兒接過令牌，令牌觸手溫潤，與她的靈魂產生共鳴。
「傳承信物。」幽璃宸的影子守護靈現身解釋，「持此令牌，可在任何地方召喚記憶迴廊的投影，展示你們接受的真實傳承。這是昊天帝尊與冥夜魔主留下的最終證明，任何見過上古記載的人都會認得。」
雲澤兒的影子補充：「更重要的是，令牌能感應原初天秤碎片的位置。當你們靠近碎片百里之內時，令牌會發熱、指引方向。」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兩人將令牌收起，最後看了一眼心界，這個屬於他們的世界正在穩步成長，創世平原的邊緣已經隱約可見森林的雛形，天空中的光河也分化出了日月星辰的虛影。
「我們會回來的。」雲澤兒輕聲說。
「帶著勝利回來。」幽璃宸握緊她的手。
心界門戶開啟，兩人踏入空間通道。
平衡議會總部，萬象大殿。
這是一座懸浮在多重維度交匯處的宏偉建築，整體呈環形，中央是巨大的議事廳，四周延伸出數百條走廊，通往不同的監測站、資料庫、訓練場。大殿的牆壁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見外面流動的時空亂流，以及亂流中無數世界的投影。
此刻，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長桌兩側坐著二十七位議員，他們來自不同種族、不同文明、不同力量體系，唯一的共同點是胸前都佩戴著平衡議會的徽章是一個簡化的天秤圖案。沐晴坐在主位左側，她的臉色異常嚴肅。
「墨老的命牌在三個時辰前破碎。」沐晴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最後的定位信號來自混沌心印持有者所在區域。我需要一個解釋。」
話音剛落，大殿中央的空間泛起漣漪，雲澤兒與幽璃宸的身影從中走出。
所有議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有人警惕，有人好奇，有人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貪婪，也有人流露出純粹的擔憂。
「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幽璃宸朗聲道，聲音中帶著三源心印加持後的沉穩威壓，「墨老之死，與影蝕之主有關。」
「影蝕之主？」一位生有六隻眼睛的異族議員皺眉，「那是上古傳說中的存在，早已被封印。」
「封印鬆動了。」雲澤兒上前一步，將封印瓶放在長桌上，「這是從墨老體內逼出的影蝕之主意識碎片。墨老被它控制了三千七百年，一直在為影蝕之主收集情報、尋找破封之法。」
大殿中一片嘩然。
一位鬚髮皆白、身披星圖長袍的老議員站起身，他是議會的元老之一，人稱「星語者」。「證據呢？僅憑一團不明能量，如何證明這是影蝕之主的意識？又如何證明墨老被控制？」
幽璃宸早有準備。他取出混沌令牌，注入靈魂之力。令牌頓時光芒大放，在空中投射出記憶迴廊中的景象，昊天帝尊與冥夜魔主的殘影、上古戰爭的片段、封印的過程、以及原初天秤與影蝕之主綁定的真相。
影像持續了一炷香時間。當最後一幕消散時，大殿中鴉雀無聲。
「這是……上古真傳投影。」星語者的聲音顫抖，「只有真正接受帝尊與魔主傳承的人，才能喚出這種級別的影像。我曾在議會秘庫的殘卷中見過記載……不會錯的。」
沐晴的臉色變得蒼白。「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原初天秤的失蹤就不是意外，而是影蝕之主破封計劃的一部分。而我們尋找天秤的這些年……」
「正是在幫它聚集碎片，加速破封。」幽璃宸接過話頭，「墨老臨死前透露，議會內部至少有十七名高層已被滲透。仙界和魔族中也有它的傀儡。」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大殿中引爆了更大的混亂。
「荒唐！」一個渾身覆蓋著金屬甲殼的議員拍案而起，「你這是在指控我們當中有人是叛徒！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挑撥離間，為自己奪取混沌神域製造藉口？」
「肅靜！」沐晴敲響議事錘，強行壓下喧嘩。她看向雲澤兒和幽璃宸，眼神複雜。「你們帶來的訊息太過重大，我們需要時間驗證。在此之前，請兩位暫時留在議會總部，配合調查。」
這是意料之中的反應。幽璃宸點頭：「我們可以配合，但有兩個條件。第一，調查必須公開進行，所有議員都有權監督。第二，我們要參與原初天秤碎片的搜尋工作——只有混沌心印才能準確感應碎片位置，也只有我們能安全處理被污染的碎片。」
「不可能！」那位金屬甲殼議員再次反對，「原初天秤是議會最高機密，豈能讓外人插手？」
「如果我們是『外人』，那誰才是『自己人』？」雲澤兒冷聲反問，「是被影蝕之主控制的傀儡嗎？還是那些明明發現異常卻選擇沉默的共犯？」
她的話鋒直指核心，幾個議員的臉色微微變化。
就在僵持之際，大殿的東側門忽然打開，走進三個人。
為首的是太虛仙帝，他身後跟著兩位雲澤兒從未見過的仙人，一位是手持玉如意的慈祥老嫗，一位是腰懸長劍的冷峻青年。兩人氣息浩瀚，竟都是仙帝級別。
西側門也同時開啟，焚天魔尊帶著兩位魔族強者踏入。左邊是個獨眼巨魔，肩上扛著一柄門板大的戰斧；右邊是個妖嬈的魅魔，手中把玩著一串骷髏念珠。
「仙界三帝、魔族三尊齊聚。」沐晴站起身，「看來兩界對此事也極為重視。」
太虛仙帝向沐晴微微頷首，然後看向雲澤兒：「瑤光仙宮已收到消息。我們帶來了仙界的態度：全力支持混沌心印持有者，協助議會清查內奸，尋回天秤碎片。」
焚天魔尊咧嘴一笑：「魔族也一樣。影蝕之主這種玩意兒，還是徹底弄死比較安心。」
有了仙魔兩界的公開支持，議會中的反對聲音頓時弱了下去。最終，經過三個時辰的激烈辯論，議會通過決議：
成立「天秤重鑄特別行動組」，由沐晴擔任組長，雲澤兒、幽璃宸為核心成員，仙魔兩界各派兩人加入。行動組擁有最高權限，可調查議會任何部門、任何人員，並負責搜尋和淨化所有原初天秤碎片。
行動期限：一百天。
百天之後，無論成果如何，將召開全體會議，決定混沌神域的最終歸屬與使用方案。
決議通過的瞬間，雲澤兒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充滿惡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那些目光的來源，其中就包括那個金屬甲殼議員，以及他身旁幾個氣息陰沉的身影。
「看來我們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幽璃宸在意識中傳音。
「或者說，觸動了影蝕之主的佈局。」雲澤兒回應，「接下來的一百天，不會太平。」
會議結束後，沐晴將行動組成員帶到一個獨立的會議室。除了雲澤兒、幽璃宸、沐晴本人，還有仙界的玉清真君和那位冷峻劍仙（道號「凌霄劍帝」），魔族的血獄魔君和獨眼巨魔（名為「裂山魔尊」）。
「現在我們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沐晴關上門，啟動了房間內最高級別的隔絕法陣，「首先，我要向你們道歉。作為議會高層，我竟然沒有察覺墨老被控制，這是我的失職。」
「影蝕之主的手段詭秘難防，不必過於自責。」玉清真君溫聲安慰。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開始。」凌霄劍帝言簡意賅，「一百天時間，要找出所有內奸、搜集分散在諸天萬界的碎片，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幽璃宸取出混沌令牌。「令牌能感應碎片位置，這是我們的優勢。我建議分頭行動：一組負責調查議會內部，清除影蝕之主的傀儡；另一組負責外出尋找碎片。」
「我來負責調查。」沐晴立刻說，「我對議會的人員和結構最熟悉，也有調查權限。但需要一位戰力強大的幫手~」
「我陪你。」裂山魔尊悶聲道，「老子最擅長揍人，也最擅長看出誰在說謊。」
血獄魔君則看向雲澤兒和幽璃宸：「我跟你們去找碎片。戰鬥方面，我還能幫上忙。」
玉清真君和凌霄劍帝對視一眼。「仙界也派一人跟隨尋找碎片，一人協助調查。凌霄，你去調查組；我跟隨尋找碎片。」
分組就此確定。
沐晴取出一張星圖，在桌面上展開。星圖上標註著數百個光點，每個光點都代表一個已知的世界。「這些是原初天秤碎片可能存在的區域，根據歷年來的能量波動記錄推測。但範圍還是太大了。」
雲澤兒將混沌令牌放在星圖中央。令牌微微震動，表面的九個星點中有三個亮起了微弱的光芒。與此同時，星圖上有三個區域也隨之發光，那三個光點比其他區域亮得多。
「令牌在指引方向。」幽璃宸仔細觀察，「這三個世界分別是：『遺忘星海』、『時間廢墟』、『罪業深淵』。」
在場眾人臉色都變了變。
「這三個地方……都是諸天萬界有名的絕地。」玉清真君苦笑，「遺忘星海會吞噬記憶，進入者往往會忘記自己是誰、為何而來；時間廢墟的時間流速混亂，可能一步踏出就老化千年；罪業深淵則會放大心中的罪惡與執念，讓人陷入瘋狂。」
「影蝕之主把碎片藏在這些地方，顯然是為了增加獲取難度。」血獄魔君摩拳擦掌，「不過，越是危險的地方，打起來才越痛快。」
沐晴提醒道：「這些絕地本身就很危險，再加上可能會有影蝕之主的傀儡守護，你們務必小心。我會盡快完成內部清查，然後帶人支援你們。」
行動計劃敲定：雲澤兒、幽璃宸、血獄魔君、玉清真君四人前往三個絕地尋找碎片；沐晴、裂山魔尊、凌霄劍帝負責議會內部調查。
臨行前，沐晴交給雲澤兒一枚玉簡。「這是議會的最高通行令，可以在大多數世界獲得基礎協助。另外，如果遇到無法解決的危機，捏碎玉簡，我會立刻感應，嘗試開啟遠程支援。」
四人準備妥當，來到議會總部的傳送大殿。
傳送師是個沉默的機械生命體，它根據混沌令牌的指引，調整著傳送陣的參數。「遺忘星海，距離七百三十萬維度單位。傳送過程中請保持靈魂清醒，否則可能被星海的力量影響記憶。」
傳送陣亮起藍白色的光芒。
「準備好了嗎？」幽璃宸看向雲澤兒。
雲澤兒握住他的手，點頭。
血獄魔君大笑：「走吧！讓老子看看，所謂的絕地到底有多絕！」
玉清真君則默默誦讀起一段護魂經文。
光芒吞沒了四人的身影。
而在他們傳送離開後不久，議會總部的陰影角落裡，幾個身影悄悄聚集。
「他們去了遺忘星海。」金屬甲殼議員低聲道。
「通知守護者。」另一個沙啞的聲音說，「主人說了，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獲得碎片。」
「那議會內部的調查……」
「讓幾個低級傀儡去當替死鬼。真正的核心成員，繼續潛伏。」
陰影散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大殿穹頂上，一顆不起眼的監視水晶悄悄記錄下了這一切。水晶的另一端，沐晴看著影像，眼中寒光閃爍。
「果然……已經滲透到這種程度了嗎？」
她轉身，對身後的裂山魔尊和凌霄劍帝說：
「狩獵開始了。」
傳送的光流中，雲澤兒緊握幽璃宸的手。
前方，是遺忘的星海，是未知的危險，也是拯救諸天萬界的第一步。
百天倒計時，已經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