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华和千里一起去了绫华的房间,女仆小春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们,帮神里夫人换衣服。她已经为绫华准备好了蓝色的和服,下摆有类似樱花的粉色花纹,非常适合在家穿着,穿着也很舒服。
绫华和小春站在屏风后面。仆人开始帮她脱掉盔甲、护腕和其他衣物。千里则坐在椅子上等他们收拾完毕。与此同时,他们毫不费力地继续着从走廊里开始的谈话;因为他父亲的耳朵已经不在了。
“那么,你还给釜山送信吗?”绫华在屏风后面好奇地问道。
“等我能做到的时候,”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回答道。“而且越来越难瞒着我爸了。要是你知道说服他带我一起去旅行有多难就好了。不过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答应了。”
最后一句评论中充满了酸涩和恼怒,这一点绫华没有忽视。
“你在说什么?”
“没事,无所谓,”千里嘟囔着,不予理会。“重要的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闪电村。想想这么久之后,终于能和釜二面对面了……”
绫华看不见千里,但光是听着,就能感受到她内心涌起的激动和喜悦。这与她之前的评论截然不同。绫华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仿佛千里的情绪不知怎么地感染了她。
“你一定很兴奋。”
“这还不够。告诉我,你去稻妻的时候见过他吗?他跟你说过我的事情吗?”
“事实上,我并不经常见到他,他几乎总是在为社奉行工作。”
几分钟后,小春已经在帮女主人穿上和服,然后用一根细白绳系上她的粉色腰带。
“准备好了,夫人,”女仆在她完成后告诉她。
“谢谢你,小春。”绫华感激地低声说着,然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展示了自己的新衣服,并让长长的直发披散下来,像瀑布一样自由地垂在身后。“好些了吗?”
“无论你穿什么,你看起来都很漂亮,绫华,”千里兴奋地回答道,甚至轻轻地拍了拍手指。
“非常感谢您的赞美,”绫华低声说道,有点尴尬地垂下了脸。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他们会以为我们逃走了。”
绫华和千里离开房间,回到客厅,她们的哥哥和父亲正在那里等着她们。小春站在门口,向他们俩鞠躬。
“我不知道你父亲对釜二有什么意见,”他们走过走廊时,绫华说道。“他是其中一个重要家族的成员,而且是个好孩子,不仅聪明,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
“我知道,”千里叹了口气。“但他是九条家的第二继承人。甚至可能是第三继承人,因为有传言说,他父亲更愿意先把家族的领导权留给九条裟罗,即使她是他的养女。”
“我不这么认为,”绫华坚定地说。“我知道九条委员长非常信任他。尽管他不像他的两个兄弟姐妹那样身怀绝技,但我感觉他全家都尊重他的外交和行政才能。”
“就算是这样,关键是我父亲显然对我另有打算,嫁给釜地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事实上,我开始觉得他其实已经盯上你哥哥了。”
“啊?”绫华尴尬地叫了一声,震惊得停了下来。“我哥和你?你认真的吗?”
“嘿,别表现出对这个想法这么害怕的样子,”千里责备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恼怒。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绫华红着脸,轻轻挥了挥手,喃喃道。
虽然实际上,这种可能性一开始就让她感到有些震惊。她并非对千里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她一直都很喜欢她。虽然没有到把她当成“朋友”的程度,但至少可以当作一个令人愉悦的陪伴……哪怕只是些许。但从此以后,她就成了他嫂子……
其实,说实话,她很难接受任何人成为哥哥的伴侣。绫人在某些方面非常“挑剔”,以至于她常常怀疑世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和他相处融洽。她觉得这迟早会发生,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那一刻。
千里哼了一声,但几乎立刻,她的好心情就恢复了,好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你不用担心,”年轻的柊木说道,让他们俩继续往前走。“绫人很有魅力,也很有意思,但我的心已经有主人了。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会和他在一起。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她将手放在胸口,仿佛在郑重宣誓。她充满希望的目光望向天花板,或许是想看看头顶的天空。
听她这样谈论自己爱的人,绫华感到很开心。但同时……又有点伤感。
“我希望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绫华慢慢地沉思道。
“谢谢。”
他们并肩而行,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到半路,来到了派出使者等候的房间。绫华突然感到一阵冲动,想要将此刻堵在胸口的压抑释放出来。作为神里家外的人,又有着自己复杂的经历,她觉得千里或许能够理解自己哪怕一丁点。
“喂,千里……你还记得万叶吗?”
“谁?”年轻的柊木喃喃自语,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些不安。
“万叶,枫原家的人。”绫华澄清道。
“枫原……?”
千里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对她来说无疑是熟悉的家族姓氏。几秒钟后,她的记忆似乎找到了答案。
“哦,当然!”她得意洋洋地喊道,“你说说你刚才要去的那个男孩……”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当她转身面向绫华时,她感受到了周围沉重的气息。而她脑海中浮现的、即将说出的想法,以及它所带来的影响,在她脑海中形成了更清晰的形态。
“哦,对不起,”千里低声说道,略显尴尬。“我这么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釜地,你……”她再次哑口无言,突然觉得自己说话有些不经意。“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绫华缓缓叹了口气。
“我想……我今天下午在稻妻见过他。”
“真的吗?我听说他已经放逐自己了,是吗?”
“也许不是他,”绫华澄清道,语气略带无奈。“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过去的事情。所以,我可能搞混了。”
“你还想着他吗?已经……十年了?”
“还行。”
千里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那位赫赫有名的白鹭公主的另一面,或许是她从未见过的,甚至无人见过的。那几乎一直陪伴着她的光芒似乎已经消退了一些。她从未想过,像神里绫华这样的人,内心竟然会藏有如此的悲伤,尤其是对一个她儿时遇到的男孩而言。
“好了,振作起来,”年轻的柊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高兴些。“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谁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会有多糟糕。你哥哥真巧,及时帮你摆脱了那场婚约。”
“嗯……当然,”绫华懊悔地回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谁都看得出来她得费尽心思才能维持住。“关于我哥哥的事,请不要告诉他。我不想打扰他。”
“放心吧,只要你别告诉我爸爸关于釜吉的事情就行。”
“成交。”
两个女孩都笑了,不过绫华更多的是出于义务。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客厅。两人坐下,和两位专员喝茶,闲聊了几句。当然,婚姻的话题也多次被提起,但两人都处理得当。
从小就接受训练的绫华,深谙隐藏真情实感之道。而陪伴她们度过整个夜晚的,正是那位光芒四射、声名显赫的白鹭公主。而真正的绫华,带着忧虑和悲伤,再次深藏心底,竭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表情。
几乎就在绫华和多马抵达岛屿西海岸附近稻妻郊外神里宅邸入口的同时,两名男子正坐在一家旅人茶馆外的长椅上,欣赏着日落。这家茶馆规模不大,却很朴素,却也足够温暖。两人点了茶和甜团子,其中一人还点了一份炸鱼,准备喂给藏在和服里的那只白猫吃。
万叶和她的同伴托莫成功避开了天领守卫,逃出了城外。但即使在城外,他们也必须小心谨慎,因为他们显然在严密巡逻道路。有人说,他们正在寻找一群袭击旅人的浪人。所以,如果天领奉行没有因为察觉到他们有预感而阻止他们,那么他们这样做可能是因为他们把万叶和托莫误认为是那些盗贼。
有更多的理由想要尽可能远离 稻妻。
然而,托莫 还是不太情愿。毕竟,他们来这里是有原因的……而 枫原万叶 至今还不知道。托莫 没有更明确地说明这次旅行的真正目的,而是坚持要直接去那家茶馆吃点东西,放松一下。枫原万叶 其实很想喝点茶,所以他也就没拒绝。
“这地方真不错,你不觉得吗,万叶?”坐在小枫原右边的朋突然说道。他用两根手指夹起炸鱼,凑到小玉的鼻子边。小玉闻了闻,舔了舔,然后一口吃完了。“这里人不多,空气清新,茶香四溢,团子香甜,还有好朋友。这环境太适合我们敞开心扉,倾诉心事,你说呢?”
万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时有点厌烦了,因为那条评论的意图并没有被忽视。
“你还坚持要问我这件事吗?”流浪者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随即问道。当然,这茶不如神里家的茶好喝,但也还不错。“我觉得一起旅行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我们从不追问彼此的过去。”
“当过去敲响大门,成为现在,很难不这么做,你不觉得吗?” 托莫 巧妙地指出。然而,同伴的沉默让他看出,他并不完全认同他的想法。“我只是忍不住好奇,这个神秘的女孩是谁,为什么会引起伟大的 枫原万叶 如此强烈的反应,她从不逃避任何遭遇。”
万叶深深地叹了口气,几乎是痛苦的。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无奈。
他抬头望向前方,静静地凝视着夕阳。
他不能责怪朋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行为确实很奇怪,甚至有些令人担忧。不过,与其说他不相信老朋友会谈论这些事情,不如说……他真的不想说。如果他开始大声说出来,过去的万叶就会变成现实,而不仅仅是早已结束的生命的幻影。在其他情况下,也许他可以接受;但不是今天……神里绫华那张沮丧的脸仍然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但尽管如此,万叶认为他至少应该给他一点解释。
他把绑在长棍上的团子拿到面前,几乎是用牙齿咬下了一个。一边嚼着,一边缓缓地低声说道:
“很久以前,我和我的家人都伤害过她。尤其是我自己。而且……我还没准备好和她对质这件事。”
托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反应很平淡;毕竟,他得到的情报不多。不过,比刚才知道的要多得多。
“我觉得这背后还有很多故事,”他开玩笑地说道,果然没错。“但我感觉你目前就打算分享这么多,对吧?”
事实证明,他又一次说对了。
“你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我们来稻妻到底是为了什么?”万叶问道,听起来他的要求实际上与他的搭档的要求相同或更公平。
托莫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有些无奈地决定暂时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耐心点,我们快到了,”流浪的武士突然一边喝着茶一边低声说道。
这个答案让年轻的剑客感到不安。
“你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正从路边的茶馆走来。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身穿深绿色和服,内搭米色袴。当然,最吸引万叶注意的,还是那人腰间佩剑,让他不禁警惕起来。
陌生人走了过来,但并没有去找经理要吃的或喝的。相反,他做了一件让万叶更加警觉的事情:他和他们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但坐在对面,这样他的背就几乎贴着他们的背了。他从腰间取下剑,放在身旁,倚在长椅上。
万叶瞥了一眼朋,希望这也能让他有所警觉。出乎意料的是,朋似乎并没有警觉,反而直视前方,脸上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与此同时,他的手指抚摸着小玉的小脑袋。
“茉莉花茶怎么样,旅客们?”突然,陌生的武士低声问道,声音很慢,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挺苦的,”托莫平静地反驳道。“我更推荐樱花茶。这可是本店的特色。”
万叶默默地听着,心中充满了好奇。这些话听起来或许很正常,但他立刻意识到并非如此。难道这是……一个关键词……?
“你带着信吗?”陌生人突然问道,语气变得有些尖锐了。
“就在这里,”Tomó 说道,把手伸进了和服里。
流浪武士从那里拿走了一个深蓝色的信封。他没有看身后的男人,而是把信封放在长椅上,就在他和万叶之间。陌生人把手伸了回来,迅速地在别人看到之前把信封抢了过来。就连万叶也没仔细看上面写了什么。
陌生人打开信封,取出一张羊皮纸,默默地快速阅读起来。
“您是正胜先生吗?”几秒钟后,朋好奇地问道。陌生人没有回应,而是继续看书。
万叶很想问问他的朋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如果说年轻的枫原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他总是能很好地解读局势。而这些时刻的气氛既浓烈又微妙。既然朋似乎总能掌控局面,那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要说或做任何他没让他说的事情。否则,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几分钟后,男人可能至少把这封信重读了一遍,然后把羊皮纸放回信封,放进自己的和服里。
“那个男孩是谁?”他突然问道,当 枫原万叶 感到被暗示时,她有点吃惊。
“他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托莫迅速回答道,“他值得信赖;我可以为他担保。”
“我得相信你,”陌生人补充道。“三宫阁下在信里对你评价很高。”
“我们互相欣赏,”托莫表示同意。“那么……?”
“我不是正胜大师。在我们核实您的身份之前,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他不能冒险来这里。”
“我明白,他是个谨慎的人。但是,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仿佛他自己也怀疑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现在,”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会把神官的信和她对正胜大人的请求的指示带去。明天同一时间再来,我会给你答复。”
“太好了,”朋兴奋地叫道。“至于报酬……三宫小姐完全理解这笔钱不便宜,但她目前的资源有限。所以,她想看看能不能和正胜先生商量一下……”
“没必要,”陌生人突然打断了他。在这段奇怪的对话中,万叶第一次察觉到朋有些意外。“主人做这件事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帮助受苦受难的人们。他只要求支付材料和人工费用。而这次的请求,这些费用已经付清了。”
“真的吗?”托莫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道,眼睛微微回头。“请问是谁告诉我的?”
“致一位与正胜大师有着相同愿望的恩人,他希望帮助更多无辜的人,让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失去视力。这就是你需要知道的全部。”
万叶从朋的眼神中看出,他并不完全同意那句话。虽然在他看来,他的搭档似乎除了不信任或怀疑之外,更多的是好奇、困惑……甚至可能有点不知所措。他很可能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这场对话可能出现的各种走向,包括最终到来的人并非他预想中的那个人。但最后那句关于别人付钱的警告,无论他去买什么,都明显与他的预想相悖。
男人迅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明显是要立刻离开。但在站起身之前,他又用刚才的语气补充道:
“明天再见,你别跟着我。”
说完,他迈着轻松平静的步伐走开了,丝毫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他们单独在一起时,枫原万叶 慢慢地问道。
鞆似乎渐渐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匆匆喝完茶,然后一手拿着团子,一手倚着剑站了起来。
“我们走走吧,好吗?”他突然提议道,不等对方回答,他便迈步走了,不过方向和对方走的方向不同。
万叶匆匆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茶,把杯子放在一旁的长椅上。他迅速站起身,紧紧地跟在朋身后。他希望武士找到正确的地方后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