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被音浪震得嗡嗡作响。
屏幕上《不再犹豫》正到高潮。
罗兰踩着茶几边缘，嘶吼着粤语歌词，顺带踢倒一片空酒瓶。方语晴全程跑调，手里的铃鼓却摇得震天响，硬是把包厢烘出了红磡现场的狂热。
李蔷缩在角落，默默嚼着一根折耳根，目光发直。
手机震了一下。
陆哲：「蔷姐，出来透透？」
李蔷抬头。
流光昏暗的对面，陆哲坐在点歌台旁。两人视线穿过喧嚷，在空中无声一撞。
走？
他歪了歪头，朝门口示意。
李蔷看了一眼已经唱到抱头痛哭的两个女孩。点头，抓起包，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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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门外的夜风很凉。
陆哲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兜，没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里透着股神秘劲儿。
“跟我来。”
穿过马路，拐进商场侧门。
七拐八绕。
一片斑斓闪烁的霓虹光影中，是无处不在的电子音。
陆哲熟门熟路，穿过喧闹人潮，直奔大厅最深处。厚重的隔音帘垂落，掩住了一个角落，像个秘密基地。
他在帘前停步，单手按住绒布，回头挑眉：
“准备好了吗？”
哗啦—— 帘子掀开。
李蔷低头钻进去，抬头时，眼睛瞬间亮了。
几平米的小隔间，只有两台背靠背的老式街机。
屏幕闪烁着熟悉的像素块，摇杆被磨得发亮。那是属于旧时代的遗物。
满眼欢喜再回首。
昏暗光影里，陆哲脸上挂着少年气的得意。
他手心一翻。
“哗啦”。
一把亮闪闪的游戏币摊在掌心。
“怎么样？大门五郎高手。”
“比比？”
一枚硬币从空中划过。
他抛来的，是一张通往这个夏天的入场券。
“比比。”
一道残影带着清香掠过。
她接住的，是回到那个蝉鸣午后的无声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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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游戏币滑入投币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声发令枪。
屏幕闪烁，熟悉的选人界面亮起。
陆哲毫不犹豫，摇杆一阵乱晃，光标直接锁死八神庵。
“虽然俗了点，” 他咧嘴一笑，手指飞快敲击，“但八神就是帅啊。蔷姐，小心了，我这套连招可是练过的。”
那话音里听不出关心，只有坏心眼的挑衅，和他此刻高挑的眉梢如出一辙。
李蔷没说话。
指尖搭上摇杆，那股久违的、冰凉圆润的触感传了回来。光标径直划过列表，停在了那个穿木屐的大块头身上—— 大门五郎。
“Ready? GO!”
陆哲显然没吹牛。
他的八神庵像只疯狗一样扑了上来，葵花三式接暗勾手，节奏紧凑，压迫感十足。
李蔷没有急着反击。
她操纵的大门五郎显得有些笨重，只是不断地后退、格挡。
“砰！”
屏幕上光效炸裂，八神庵一记必杀技“八稚女”，将大门五郎按在地上疯狂撕扯。
“K.O.!”
陆哲松开摇杆，不好意思中又带着点小得意：“承让承让！蔷姐，是不是手生了？要不要我们对练一下……”
李蔷看着屏幕上倒下的大块头，轻轻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
“不用。”
手确实有点生，但是，刚才那一局，她已经看清了——陆哲是个三招流，手速快，但防守全是破绽。
“打得不错。”她重新握住摇杆，身体微倾。“再来。”
两个人的眉毛都挑了挑。
八神庵故技重施，跳跃重腿起手。
腾空的瞬间。
李蔷的眼神猛地一凛。
“啪！” 摇杆被推到底。
大门五郎精准抓住八神庵脚踝——“头上拂”！
紧接着，取消，前冲，地雷震，切株返……
“卧槽？让我落地啊！”陆哲疯狂拍打按键。
“K.O.!”
陆哲目瞪口呆地转过头。
李蔷坐在高脚凳上，耳边垂下一缕散乱的碎发。
她没看陆哲，只是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搭在摇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嘴角勾着一抹清浅的笑。
凉薄，从容，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压制力。
“还能再来吗？”她淡淡地问，渗着一丝挑衅。
“来！我就不信了！”陆哲的胜负欲被彻底激起来了。
第三局。
“啪！轰！砰！”
“哎哟我去！这什么判定啊！”
第四局。
“姐！蔷姐！给个机会！别堵墙角啊！”
第五局。
陆哲杀红了眼，试图近身抢攻。
李蔷看着那个急躁的身影，嘴角笑意止不住了。
小屁孩。
她只迈了一小步，精准卡住判定盲区。
近身，半圆，重拳。
大门扼住八神咽喉，举过头顶。
“抓住了。”
天地返！
“轰！”“轰！”“轰！”
最朴实、最暴力的摔投。
大门五郎将红毛小子狠狠砸向地面，一次，两次，三次。
摇杆剧烈震动，那是拳拳到肉的打击感。
“服了。” 陆哲瘫在椅子上，眼神彻底服气，“蔷姐，你这哪是玩过，你这是修炼过吧？”
李蔷松开摇杆，抬手将耳边碎发别回耳后。
刚才那种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余威还在，可动作却优雅得不像话。
“以前……”她喝了口水，眼角眉梢带着飞扬的神采，“这一片的孩子王，没两下真功夫可镇不住场子。”
陆哲侧过头，目光毫无吝啬地落向她。汗微微化开了她的妆，那张柔美的脸在昏暗里反而透出张扬。古井无波的眼睛底下，是燃烧的青春。
“蔷姐，”他不知从哪蹦出这个词，“你现在的样子……真帅。”
李蔷下颌轻抬了半寸。
帅？
听起来……还不赖。
“还有币吗？再来！”
很快，拳皇的界面暗了下去。
在陆哲换了三个角色都被李蔷用基础连招按在地上摩擦后，他果断选择了投降。
“不打了不打了，再打道心破碎了。”陆哲苦笑着摆手，屁股挪到了旁边的《合金弹头》机台前，“咱们还是合作通关吧，这个我贼熟。”
投币，START。
熟悉的“Mission Start”音效响起。
“那个……蔷姐你断后，前面怪多……”
话音未落，屏幕上飘下一个“S”弹。
他刚想接，身边的ERI一个风骚二段跳，一口吞掉了那个最强火力。
“Shot Gun!”
“哎？”
“跟上。”李蔷操控着角色冲到最前面，夸张扇形火力瞬间清场，甚至连陆哲旁边的老伯都没放过，“别拖后腿！”
陆哲愣了一秒。
“好嘞！冲！”
去他妈的保护欲，身边的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他挡枪。
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抢我S弹是吧？行，那坦克归我了！”
“想得美！”
沙漠的黄沙，雪地的暴风，丧尸怒喷外星人。关卡像走马灯般切换。
狭小的隔间里，再也没了多余的对话。
所有的声音，最终都汇入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爆炸，和那个标志性的、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电子咆哮：
“Heavy Machine G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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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机前，两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就默契地绕开了，试了试赛车，二人不相伯仲。
最终，脚步停在那排色彩鲜艳的篮球机前。
“这个……”陆哲看着那高高的篮筐，活动手腕，眼神终于找回了自信，“这个我应该……还行。”
李蔷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试试？”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或者说，是更残酷了。
即使是在过去，她也是毫无球感的菜狗。而现在，连最后那点蛮力都被剥夺了。
篮球沉得像铅球。
她试着投篮，却划出一道尴尬的低平抛物线。
“哐。”
砸在篮筐前沿。
不到两分钟，就已经不是投不准了，而是连框都沾不到了。
而旁边的陆哲，简直就是个人形投篮机器。
手腕轻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刷刷刷”空心入网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蔷停了下来。
她不再投了，只是抱着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灯光下起跳、出手，看着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像火焰一样，照亮了这一角的昏暗。
嫉妒。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的汗，蹭下一丝芬芳的粉底。低头瞥见，轻轻一笑，摇摇头。
收起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剩下的，全是不带掩饰的欣赏。
滴——！
最后一关，篮筐疯狂移动。
计分板在稳定上涨。
陆哲速度到了极限，但出球速度跟不上了。
“啧！”
节奏一乱，眼看分数就要卡在破纪录的边缘。
哗啦——
身旁闲置的机器突然响了一声。
一双白皙的手快如闪电，传来一个球。
陆哲愣了片刻。
“快！”
像是一个开关。
他不再管滑道，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篮筐上。
手一伸，球就在那里。
接球，出手。
接球，出手。
……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他们达成了某种无声、却绝对高效的同盟。
“刷！”“刷！”“刷！”
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哔——！！”
定格。
902。
新纪录！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爆发出一阵惊叹和欢呼。
陆哲转过头，脸上全是汗，笑得像个傻子。
李蔷手里还抱着最后一颗球，刘海有些乱，眼里却闪着毫无阴霾的光。
“破了。”她轻声说。
努力平复呼吸，多巴胺却透过花掉的妆，毫无保留地溢出来。
看着她狼狈发光的模样，陆哲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肆意而张扬。
他伸出手，想要击掌，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指尖尴尬地蜷了蜷，顺势拐了个弯，从兜里摸出张纸巾。
“傻笑什么！”
李蔷歪着头撇了他一眼，忽然侧身，用手肘轻撞了一下他的小臂。
随即指尖一勾，抽走纸巾，利落转身。
手腕随意向后一扬——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飞向身后。
“走吧，神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