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广场。
巨大的玻璃幕墙像一道分界线，将那个总是把自己裹进黑白灰里的“李工”，彻底隔绝在了昨天。
倒影里的人，陌生得让李蔷不敢呼吸。
侧分的中长发慵懒地垂在锁骨处，眼尾浅浅地扫过一层桃花色。唇珠上点了一层亮晶晶的蜜，显得饱满而无辜。 那件设计大胆的双层针织衫，领口大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配上走路带风的薄纱阔腿裤，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甜酷风”。 这是那两个丫头给出的定义。
……
半小时前，出租屋的地铺上，发生了一场一边倒的“暴力美学”。
“既然心疼人家陆哲累，那姐姐你现在的精力肯定很充沛喽？” 方语晴骑在她腿上，手里的散粉刷像魔杖一样在空中画了个圈，笑得那叫一个猖狂。
“别动！我都带过来了，今天非得给你试试！” 李娟则像个绑匪，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提着还没拆吊牌的服装袋，眼神里闪烁着狂热。
“我不……”
“抗议无效！这就是那声‘咳嗽’的代价！”
李蔷甚至不知道这两个丫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细碎的粉末在晨光里飞舞，飞舞的刷毛、起落的粉扑，还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嬉笑声，密不透风地裹住了她，连半点抗议的缝隙都没留。
……
“天呐……” 方语晴把脸贴在她的肩头，一脸痴迷地看着玻璃里的倒影，“蔷姐，某个傻大个要是看见了，估计得当场流鼻血！”
“姐姐是我的！” 李娟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脸颊在柔软的针织衫上蹭了蹭，像只炫耀宝藏的小猫。“我就说这套衣服写了我姐的名字！看，这腰身多显气质！”
看着倒影里的自己。
美得……让她不敢认。
李蔷有些局促地拢了拢领口，试图盖住锁骨处那份空荡荡的凉意。
“哎！别动！”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左一右，强硬地把她的手按了下去。
“好了，差不多得了。”李蔷实在招架不住了，脸颊发烫，“走吧，不是要……买菜吗？”
“买菜？” 方语晴和李娟对视一眼，露出同款狡黠。
“姐姐，”李娟挽紧了她的左臂，“谁家仙女穿成这样去菜市场啊？”
“就是！”方语晴挽紧右臂，昂首挺胸，“今天的目标是——炸街！”
“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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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蔷觉得，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就是商场门口到超市这几百米。
两个妹妹（一个亲生的，一个捡来的）像两尊霸道的护法，死死挽着她，迫使她不得不挺直脊背，去接受那些她曾经避之不及的注目礼。
方语晴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帮她挡住侧后方的视线；李娟则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念叨：“背挺直！自信点！你比她们都好看！”
好在她们还算“有人性”，只在那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专柜前快准狠地挑了几件基础款，就拖着她直奔地下一层的高端超市。
一进超市，画风突变。
李娟抛下二人，化作一道明媚的浅黄色残影，自顾自地在货架间穿梭。
她一会儿踮起脚尖去够最上层的大包装干货，一会儿又毫无形象地蹲在冷柜前，仔细比对包装袋背后的保质期。
“速冻虾仁……这个日期新鲜！”
“手抓饼……这个牌子不用放油，两分钟搞定！”
“卤牛肉……这个真空的能放三个月！”
每一个将食物“嗖”地一声抛进购物车的动作，都似带着一种急切的执念。
方语晴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迅速堆成小山，眼睛都直了： “娟子，蔷姐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这都够吃一个月了！”
“就是因为一个人才要买。” 李娟头也不回，手里还在不停地扫荡。 日用品、零食、昂贵的水果，还有晚上做火锅的酥肉……
她还顺手抬起手，捂住了李蔷正欲张开的嘴。 “乖！闭嘴！”
快到出口时，李娟忽然把推车一放。
“晴晴，带我姐去看乐高专柜！有款复古影院的街景，帮我抢一盒！”
“啊？你不去？”
“火锅底料还没买！你们先去，万一卖光了怎么办！快去快去！”
……
二十分钟后。 当李蔷抱着那盒沉甸甸的乐高回到收银台时，愣住了。
李娟已经站在出口了。
脚边，堆着整整四大袋东西，怀里还抱着一小盆迷迭香。她捏着长长的小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
“买到啦？”
“嗯，最后一个。” 李蔷看着地上的那堆像山一样的东西，喉咙微堵，“小娟，你……”
“难得来一次嘛。” 李娟截断她的话，蹲下身，费力地提起那个装满期许，最重、最大的袋子，往前递了递。
“喏，拎着。”
下意识接过，李蔷手腕猛地一沉。那重量勒进掌心，实实在在的。
李娟拍了拍手，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穿着精致衣服、却乖乖拎着大包小包的姐姐。
“不然白长这么高了。”她笑着说，语气像小时候指使哥哥干活一样理直气壮， “大力士，走吧，回家！”
随即喜滋滋地夹起那盒乐高，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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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经过楼下那家老字号蹄花店时，浓郁的雪豆和肉香飘了出来。
“唔……”李娟吸了吸鼻子，脚步不动了，对着李蔷歪了歪头。
李蔷失笑：“懂。”
片刻后，路边小桌多了三碗雪白的蹄花汤。
李娟熟练地夹起一块，在红油蘸水里狠狠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美得眯起眼：“唔……唔，就是这个味儿！”
李蔷没怎么动筷子。 她撑着下巴，宠溺地看着妹妹，顺手夹了一块自己碗里的带筋肉过去。
旁边的方语晴咬着筷子，看着这对姐妹，眼里是止不住的羡慕。
“来，语晴。” 一双筷子伸过来，一块连皮带肉的蹄花稳稳落在她碗里。 “补补胶原蛋白。”
方语晴怔了一瞬，嘴角的笑意轻颤，眼底全是受宠若惊的亮光。
“谢谢蔷姐！”
“喵~” 桌底传来一声破锣嗓般的叫声。
一只脸黑黑的猫蹭了过来，眼睛湛蓝湛蓝的。
“咦？” 李蔷从碗里捞出特意留的带肉骨头，俯身放在地上。
猫儿立刻快乐地扑了上去，一边吃，尾巴还在她的裤腿上亲昵地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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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蔷把第一批冷冻食品归置好，再次下楼时，方语晴正蹲在花坛边。
那只猫竟然一路跟了过来，此刻正毫无戒心地躺在女孩脚边，露着肚皮晒太阳。
“哇！蔷姐你看！” 方语晴惊喜回头：“居然是只暹罗！这在路边可太少见了，像个小煤球！”
“唉，看着不像流浪猫。”李娟也凑过去，看着那双蓝眼睛叹了口气，“估计是谁家跑丢的，或者是……被弃养了。”
李蔷走过去。
她刚蹲下身，那只原本还在方语晴手下的猫立刻钻了出来，脑袋重重地顶在李蔷掌心，满意的呼噜呼噜着。
“欸？它好亲你啊！” 方语晴顺手摸了摸猫肚子，忽然惊呼：“呀！肚子好圆……它是怀孕了吗？”
李娟也凑了过去：“真的！是个准妈妈！”
李蔷没说话。
熟练地拉开包包附袋，摸出一根猫条，撕开封口递过去。
猫咪立刻迫不及待地舔了起来。
“老朋友了。”她用指尖点了点猫咪湿漉漉的鼻子，眼神软了下来，“经常在楼下见到。”
“哇！这么有缘！”方语晴眼睛一亮，立刻怂恿，“那直接绑架回家算了！买一送多，赚翻了！”
看着那只埋头苦吃的猫，李蔷把挤空的包装袋捏成一团，攥在手心收了回去。
“不了，房东不让养。”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灰尘，语气温度降了几分， “而且太粘人，我也没时间照顾。”
那熟悉的疏离感，又重新罩住了她。
“走吧。”她拎起地上最后一个购物袋，转身欲走。
“嗯……” 方语晴应着，脚步却没动。
视线里，那只泰国佬正孤零零蹲在花坛边，眼巴巴望着。
“走啦！晴晴！”李娟在前面喊。
方语晴还是没动。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花坛角落，那是一块避风的空地。
“蔷姐！”她忽然喊了一声。
李蔷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方语晴站在光晕里，几缕碎发在风中乱翘。
“既然不能带回家……” 她歪过头，指了指那个角落，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那我们能不能在这里……给她造一个家？”
阳光大片大片地倾洒下来，给那件杏色衬衫镀上了一层柔暖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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