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在这个既是收获又是播种的时节,得益于“云谷”项目的出圈,柱相迎来了一波新人。
宁杧就是其中之一。
“我叫宁杧。注意听啊,不是芒果的‘芒’,是那个……” 他比划了一个木字旁, “木字旁的‘杧’。大家千万别一脸问号,虽然这俩字读音一样,意思也差不多,但这个字看着——更有文化点儿不是?”
高挑男生站在会议室中央,裁剪极好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设计感十足的银链。 发蜡抓出的刘海凌乱而有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眼角眉梢全是张扬的痞气。
底下有人轻笑出声。
“还有啊,”他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弧度,“请千万、千万不要为了省事儿叫我‘阿杧’。”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那样显得我很忙!我这人,主打一个随性,不想一听名字就感觉在加班。晦气!”
哄堂大笑。
原本有些沉闷的介绍会,瞬间被这个自来熟的家伙点燃了。
当然除了王工。
“谁叫跟谁急啊!” 宁杧佯装愤愤地说着,侧过身,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外卖小哥像变魔术一样,把两大袋沉甸甸的星巴克放在桌上。
全是星冰乐和新品特调,花花绿绿摆了一桌。
“别客气,见者有份!算是拜码头了!” 宁杧随手挑出一杯焦糖玛奇朵,吸管一插,豪气地喝了一大口。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叼着吸管,视线越过人群,精准捕捉到了角落阴影里抱着版画的李蔷。
那一瞬间,李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强光晃了一下。
下意识地,她把版画往怀里紧了紧。
宁杧冲着那个方向。或者说,朝某个前辈所在的位置,毫不掩饰地眨了眨眼,桀骜的少年气满得要溢出来。
“初来乍到,各位大佬多关照!”
再一声清脆的响指。
沉闷的周一早晨,忽然活了过来。如同粉丝见面会般,实习生们两眼放光地围上去叽叽喳喳。
詹工还没来,这里现在是他的主场。
此时,王工的脸已经是黑里透着红了。宁杧刚拎了杯冰美式随意往他手边一放,让他终于找到了发作的引子。
“咳!”毫不客气地推开那杯咖啡。
“小宁是吧?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但这儿是公司,不是夜店。大清早搞这么大动静,像什么话?”
这一嗓子,瞬间把这里又拽回到了严肃的会议室。
宁杧叼着吸管转过头。透亮的眸子上下打量了王工一眼,好像第一次看到他,然后——
“哎哟!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王工吧?” 宁杧一脸惊喜,大步走过去握住王工的手用力摇晃。
“久仰大名!詹老师特意提过您,说是公司的定海神针!今儿一见,果然……”
话没说完,他已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礼盒,塞进王工手里。
“云南带回来的普洱茶膏,特级。詹老师知道您懂茶,这玩意儿给我们喝是糟蹋,得您来品。”
王工呆住了。手里盒子沉甸甸,包装考究。他张了张嘴,气势不知不觉泄了。
“……下不为例啊。”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
“得嘞!”宁杧笑出一颗虎牙。
“啪!” 又一声清脆的响指。
角落里几个老员工交换眼神:这小子,会魔法不成?
就在这时,宁杧的目光又一次投向窗边。
刚才那一眼是群扫。这一次,是锁定。
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全场都在热闹,唯独那个女人没抬头。深灰色衬衫,专注的侧脸冷得像冰,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修长的手指握着刻刀,对着手里的版画,一下,又一下。
就是她。
宁杧转身,拎起桌上特意留出的最后两杯饮品,看起来漫不经心。
“这位姐姐,” 他长腿一迈,凑到正捧着脸看戏的方语晴面前,笑得亲切,“草莓星冰乐,多来一杯?没记错的话,刚才你多看了它两眼?”
方语晴正沉浸在“这新来的好帅”的感叹中,冷不丁被美颜暴击,脸一红。
“哇……谢、谢谢!眼神真好!” 她接过那粉粉的饮料,眼都直了。
“不客气,以后靠漂亮姐姐多指点。”
话音未落,宁杧嘴角笑意未减,目光却已经越过她,直直投向了后方。
方语晴吸了一口甜腻的星冰乐,还没来得及回味,碰巧抬头瞄了一眼宁杧。
专注,玩味,且……危险?
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我去……” 方语晴嘴里的星冰乐瞬间不甜了。
她猛地转过身,拼命朝另一侧不远处的陆哲使眼色。
陆哲正低头整理文件,若有所思,不知为啥,送早餐时他就有些心不在焉。
方语晴挥舞着那只粉色的杯子,用口型无声咆哮:
“别理你那破文件了!家!被!偷!了!”
陆哲茫然抬眼:“啊?”
就在这当口,宁杧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李蔷那边。
“前辈?”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乖巧。
李蔷手中的刻刀一顿。
宁杧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保持在一个亲近却不越界的距离。
“全场都喝了我的拜师茶,怎么就您那儿空着啊?” 他笑着,语气里带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气息在逼近。
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瞳孔灼热。笑起来时,眼角上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李蔷立即朝椅背缩了一下,拉开半寸距离。
“我不喝咖啡,谢谢。”声音疏离,惯常的冷淡中又带着刻意。
“猜到了。”一声轻笑。
“哒”一声轻响,一杯冰抹茶特调放在她桌边。
“燕麦奶,去糖,去冰。” 宁杧单手托腮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早已看穿一切: “特意留的。很苦,但我觉得……您会喜欢。”
李蔷盯着那杯绿色的液体,没伸手。
不只是因为他猜对口味的敏锐。
是那种眼神……看似慵懒,实则死死锁定的专注,甚至带着点野性的直觉……
太熟悉了。
某种危险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顺着目光钻进毛孔。
李蔷呼吸断了一瞬,猛地别开脸,重新握紧刻刀。
“酷。”他吹了声口哨,反而凑近看木板,“这刀法……切角的弧度,没十年功底出不来。”
刀刃偏了半寸。
宁杧忽然又凑近,压低声音,气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缓缓吐出后半句:
“姐姐……那里出来的?”
刻刀“当”地撞在木板上。
那声“姐姐”,叫得百转千回。亲昵底下,藏着毛骨悚然的试探。
“宁杧!”
清朗的声音插进来,像一道屏障。
陆哲拿着文件大步走近,不动声色地挤进两人之间,用肩膀挡住了宁杧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宁杧,平日温和的脸上难得带上一丝硬气,甚至有点戒备。
“詹工来了,在办公室叫你过去。”声音明显绷着。
宁杧被打断节奏,也不恼。
慢悠悠站起身,比陆哲高出半个头的身形。目光懒洋洋扫过对方,又越过去,朝李蔷的方向眨了下眼。
“得嘞,那就不打扰姐姐清静了。”
双手插兜,转身离开。经过陆哲身边时,脚步微顿,戏谑一笑:
“兄弟,护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