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我去趟卫生间。”她放下杯子起身，动作有些急。
“我陪姐姐去。”小草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很快——”
“我也想去。”小草声音轻了些。
“行吧，真有点急，快点。”
林小雅装作没事，抓起包加快脚步。没提“生理期”或“例假”，怕又刺到这个敏感的女孩。
到了商场卫生间门口。径直冲进去，找了个隔间，翻出一片。
还好，有惊无险。
处理好后洗了手，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狼狈的自己，理了理刘海。
推门出去，却愣住了。
小草并没有进来。她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紧紧攥着包带，双腿并拢。目光在门口粉红色的裙装标志上徘徊，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看到林小雅出来，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却又更显窘迫。
“姐姐……这里没有……”
她声音细如蚊讷，指了指那堵隔开男女厕的墙，又指指旁边锁着的无障碍卫生间。
“我下楼找找……” 她明显很急。
林小雅看着她，心又被掐了一下。 转过身，跑进女厕所快速扫视一圈。 下午时段，商场人不多，里面空无一人。
她折返回来，一把拉住小草的手。
“进来。”
“姐姐我……”小草往后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快点儿，”林小雅扬了扬下巴，“里面没人，我在门口给你看着。”
她把小草轻轻推进去。 然后像个门神一样，双手抱胸倚在洗手台旁，警惕地盯着走廊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
小草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脸上的紧张已经散去，透出一点淡淡的红。凑到林小雅耳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林姐姐……原来女厕所里面这么宽敞，还有专门的化妆台！”
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林小雅鼻头一酸。
这本该是世上最平常的事。
“傻不傻。”她抚了抚小草柔顺的发尾，“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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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林小雅缓过那股酸涩劲，小草已经一把拉起她，轻快地往楼上的美甲店跑。
“姐姐！陪我做指甲！我请你！”
林小雅不太喜欢这些，作为医生也不允许。但看到小草那热切的、仿佛要把所有没做过的女生项目都体验一遍的眼神，她还是坐了下来。
“左手三指，透明甲，护甲油就行，不要装饰。” 她对美甲师交代。小草则选了一款缀满碎钻的星空款式，高高兴兴把手伸出去。
店里飘着淡淡的树脂与花香。小草看着美甲师打磨甲面，忽然靠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姐姐……那个量表，你能不能先帮我熟悉一遍？我有点怕……怕什么样才算正常。”
林小雅手指微微一顿。
“这……”她摇摇头，“小草，这不太好，这是作弊。”
“哦……”小草眼里的光淡了些，“也是，陈医生肯定会一眼看出来的……”
林小雅静了片刻，心底还是摆向了一侧。
“直接看题目不行，”她声音放软，“但我可以陪你做一些疏导，帮你缓解焦虑。如果状态真的好转，数据自然就下来了。”
“真的？”小草倏地抬头，“谢谢姐姐！”
“不过这样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吧……”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对了，今天下午你溜出来，陈医生没发现吧？”
小草歪了歪头，一脸关切。
“没呢。”林小雅看着指尖那一层薄薄的透明油，“出来散散心，也放松放松。老陈还在接待她那些周一特殊病人呢，神神秘秘的，根本顾不上我。”
“周一病人？”小草眨眨眼，“姐姐感兴趣？”
“之前想过写相关的论文，但陈医生没同意。”林小雅笑了笑，“算了。”
“嗯……”小草眼珠悄悄转了一下，“我倒是认识一个。”
“什么？”
“就是一个周一来见陈医生的酷姐姐呀。我跟你提过，看起来有点凶，其实人很好，画也画得漂亮。”她笑得像只小机灵兔，“周末我带姐姐认识一下？说不定对论文有帮助？”
周一病人……
心头微微一动。
陈婉虽然没明说，但是林小雅能猜个七七八八。
如果真能接触到……
可陈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晃过。
“还是……再想想吧。”林小雅缩了缩肩膀，“要是被陈医生知道，又要挨训。”
“嘻嘻，没事儿，姐姐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呀。”小草晃了晃刚做完的指甲，碎钻在灯下闪闪发亮，“反正酷姐姐人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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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为商场玻璃镀上一层暖金色。
“姐姐再见！这周要记得想我呀！”
路边，小草用力挥着手。她身上那套精致的JK制服，在逐渐增多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出租车后座，回头望去，那个身影渐渐变小，却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汇入主路，女孩才低下头，开始在手机上认真输入——大概是在记车牌。
林小雅收回视线，眉心微蹙，随即又舒展开。
别过度共情。陈婉的话她没忘。
但看到那样一双渴望变美的眼睛，忍心不伸手吗？
哪怕只是个路人，大概也会拉一把。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淡淡的，有些模糊。
也许只是因为，她从未有过那样明亮张扬的青春。又或许，是因为想起了某个人。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拉他一把，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个约定，他是不是就还会记得？
你在想什么呢，林小雅？
习惯性地点进陆哲的朋友圈，还是那张周五的照片。两个戴墨镜的男孩咧嘴笑着，背景里，两个女子靠在一起睡得正沉。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点赞。
“整个周末都没更新……” 她轻声自语，拇指下拉刷新。 “看来，玩得挺开心嘛？都乐不思蜀了。”
圆圈转完，一切如旧。
那个人满身罪孽，都会有人记着想着，小草这么乖，不是更应该得到呵护吗？
屏幕暗了。
车速渐缓，医院灰白的楼体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林小雅将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衣领。
车门打开，晚风丝丝，迎面而来。她迈步走进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大厅，将刚才那个心软的林姐姐，轻轻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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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科室换好白大褂，正好赶上晚查房。 最后一缕阳光被百叶窗切成道道光栅，落在医生队伍的身上。
林小雅跟在陈婉身后，手里捧着病历夹，心里却盘算着晚上和小草聊什么。
画个房树人？还是聊聊当季美妆？或者……
“16床，重度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自伤风险极高，拒药三天。” 陈婉的声音冷静如常，她皱着眉，低声和身旁的住院总讨论：“必须干预了，家属签字了吗？”
“签了。”
“上MECT吧，明天安排。”
“明白。”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字字沉重。林小雅不由地朝病床看去。
女孩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苍白的半张脸。枕头下压着一角白纸，上面是用铅笔描画的猫耳朵。
就在这时，女孩转过脸。 那双惊恐、绝望的眼睛扫过陈婉冰冷的侧脸，颤抖了一下，随即撞上了林小雅。
林小雅心里一抽。 想起刚才快乐的小草，眼神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地想给对方一个安抚的微笑。
嘴角刚动——
“啊——！！”
尖叫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护工还没来得及上前，那个身影已经从床上扑下来，一头撞进林小雅怀里，死死箍住她。
“姐姐……救我……”女孩整张脸埋在她胸前，身体抖得厉害，声音凄厉：
“她们要电我……隔壁说，做完会傻的……我不要变成傻子……求求你……我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