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愿望的代价

作者:metastate 更新时间:2026/2/17 21:38:04 字数:2936

祭坛废墟中。

一缕阳光从崩塌的穹顶孔洞直射而下,驱散了盘踞已久的阴冷与血腥。

猎犬猛地从地上坐起,动作迅捷得如同本能。他第一时间低头检查自己的肢体躯干——除了齐肩断掉的左手外,其余部分基本完好无损;

没有血迹,没有伤痕,甚至连之前被骨刺贯穿、几乎致命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身上破损不堪的战斗服,无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惨烈。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

周围,几个熟悉的人影也纷纷爬起身来。

他们是早先为了掩护圣物和夏萤而“牺牲”、后又被陆明制成人偶的社团前辈们——阿军、小琳、阿杰、祥子、胖子、阿渡——此时不再眼神空洞,举止僵硬;

而是带有完整的神志和活生生的躯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茫然环顾着周围这片陌生的废墟。

不止是他们。

周围,那些原本已融化为一滩滩血水、或被母阵吸收殆尽的信徒们,也从地上龇牙咧嘴地爬起。

山下宅布林小镇,谷中“触之圈”据点,以及岛上各处因各种缘由丧命的宅布林们,甚至包括一些被转化不久的枯萌者,全部都苏醒了过来。

“奇怪……我明明记得我已经……”

“心脏被打穿了才对……”

“这是……哪里?我不是到二次元了吗?”

……

夏萤颤抖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重新站起,她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久前,在静滞的时空泡中,最后决定性的刹那,她急中生智,向那宏大意识许下的愿望是——

“让我所有的同伴,都恢复原样!如果你真的是神明,就实现这个奇迹吧!”

“还有,我同伴的范围,是所有人,所有因这个荒唐的闹剧丢掉性命的人!无论是宅布林,还是守秘局特工,无论是幕后主使,还是不知情的无辜者;我都要他们一个不少、完完全全地,回来!!——”

她钻了个空子,虽然只能许下一个愿望,但这个愿望所定义的范围,宽泛到了极致:

不仅包括了真心待她、为她牺牲的前辈们,也包括了欺骗利用她的陆明和猎犬,甚至囊括了岛上所有被卷入这场疯狂仪式的、迷失的宅布林。她全都视他们为“同伴”。

而一旦失去了最关键的“祭品”与“觉醒者”,召唤岛屿级螈兽的仪式将被强行逆转,岛屿之下的巨型胚胎重新陷入沉睡。

那枚在亚空间中毁天灭地,足以将一切化为马赛克的因果律炸弹,也随着不稳定空间的平复、现实物理法则的重新生效而失去了作用。

只有这一个方法,能够同时拯救所有人。

夏萤许下的,是最贪心的愿望。她不想哪怕一个人,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丧命。

起初,那个宏大意识还以“目标单位过多,是否合并视为‘一个愿望’”进行冰冷的质疑。

但夏萤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软肋,以“不答应就再也给它不画后续”相威胁……

最后,那个仿佛宇宙法则化身的存在,竟然……意外地妥协服软了。只不过加上了一句冰冷的警告;

“此交换条件以delet'遗物'为条件,预计需要激活管理者权限。以目前系统完整程度,无法确保达成。一旦失败,许愿者将被清理。”

“可……可以!你只管去做好了!”夏萤早已做好了觉悟。

只有最贪婪而又仁慈的觉悟,才能同时救下所有人。

最终,她赌赢了。

在苏醒的众人中,陆明也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支起身体,低头凝视着自己恢复人类形态的双手和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明悟;

“这是……整个时空层级上的扭转。不是简单的复活和恢复权限,而是将亚空间位面与现实相对应的时间轴,强制拨回了某个节点。简直就是……不对,这就是活生生的神迹!”

他转头,目光如炬般射向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夏萤,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虫虫,你究竟还要让我惊喜到何种程度?你究竟……还隐藏着何种可能性?”

陆明试图撑起身体,然而,一阵撕裂脏腑的剧痛却猛地从胸口炸开,让他几乎窒息。

他艰难地低头,看见胸前那被“誓约胜利”能量贯穿的巨大伤口,并未如同其他伤势一样愈合。

创口的边缘,一种奇异的液态金色火焰正静静燃烧,不断灼烧着新生的血肉,带来持续而深刻的痛苦。

“呵……看来,即便是管理者层级的时空扭转,其权限级别,也无法覆盖因果级‘神器’的烙印创伤……”

陆明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随着疼痛的加剧和体力的流失,意识迅速被剧痛的潮水淹没,再次陷入昏迷。

几乎就在他倒下的同时,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无声地抵上了他后脑的致命点。

持枪的是猎犬。他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瞬,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然而,他无法更进一步。

社团的成员们——阿军、小琳、阿杰、祥子、胖子、阿渡——已经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围拢上来,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他们手中,各自紧握着重新凝聚的“萌具”——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卷轴、流光溢彩的卡牌、狰狞的骨刃——所有气息死死锁定了猎犬全身每一处要害。

“放下武器,猎犬。”阿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警告。

“我们只想带走我们的社长。”小琳的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你想同归于尽的话,”阿杰上前一步,周身能量隐隐鼓动,“我们奉陪。”

夏萤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双方之间:“不要,一切都结束了!求求你们,别再打了!这根本没有意义!”

猎犬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眼神决绝、视死如归的社员,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陆明和几乎要哭出来的夏萤。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数秒,最终,他手腕利落一翻,那柄致命的手枪如同变戏法般旋转着消失在他掌心。

前辈们见状,周身紧绷的敌意稍缓,也缓缓收起了各自的萌具,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散去。

阿渡和阿军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搀起昏迷不醒的陆明。

夏萤望着前辈们,嘴唇微动,话语在喉头哽咽:“前辈们,听我说……其实,社长他……”

“虫虫,”没等她说完,阿军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目光澄澈如镜;

“你是想说,他一直在利用我们,欺骗我们,对吗?”

“我们都知道。”小琳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落在地上般清晰。

“从决定追随他的那一刻起,”阿杰的语调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真理,“我们就明白,通往理想的道路,注定需要牺牲铺就。”

“无论是成为垫脚石,还是祭品,”祥子扛着他那造型奇特的“武器”,咧嘴笑了笑,“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是我们心甘情愿的觉悟。”

阿军走上前,向着夏萤伸出手,目光诚挚而深沉:“虫虫,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夏萤凝视着那只伸向她的手,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挣扎与深深的迷茫;

经历了这一切的洗礼与背叛,她已经比以往更清晰地认识到——现实是现实,幻想是幻想。

两者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用愿望填平的鸿沟。

最终,她低下头,咬着下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但那遗憾很快便化为释然与祝福的微笑。

他缓缓收回了手,声音沉稳而真诚:“我明白了。感谢你……给了我们所有人第二次生命。祝你在今后的现实世界里,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意义和幸福。”

说完,他毅然转身,没有回头。

前辈们依次经过夏萤身边,用他们独特的方式作别。

胖子朝她潇洒地挥了挥手,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后会有期啦,菜鸟。”

阿杰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骄傲:“真让人刮目相看。”

祥子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时间短暂却重若千钧,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琳扑上来,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温暖而湿润的亲吻,带着淡淡的馨香。

最后是阿渡,他背着昏迷的陆明,步伐沉稳。经过夏萤身边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用力地、肯定地竖起了大拇指。

夏萤僵立在原地,像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塑。

她望着前辈们相互搀扶着、步履坚定地消失在洞穴残骸深处的阴影中,直到最后一点声息也归于沉寂。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她蹲下身,环抱住自己,哭得像个失去了最重要玩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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