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雪俯下身子，把自己藏在草丛里。
四月，正是初夏时节，草丛不高不低，刚好能把趴下身子的秦落雪挡住。
她躲在暗处，看着来人的姿态。
那人脚步声很轻，只有踩断杂草的嘎吱声让秦落雪清晰可闻。
她只是稍一观察，就立刻认出来人了。
那熟悉的姿势，必然是沈汐雨了。
“太好了，沈汐雨也跑出来了！”秦落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跑向沈汐雨。
和秦落雪不同，沈汐雨一丝不苟地穿着白天的衣服，和秦落雪的睡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落雪抱住沈汐雨，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秦落雪把头埋在沈汐雨的怀里，声音里带着哽咽。
沈汐雨没有说话，任凭秦落雪在自己的怀里抽咽，颤抖。她只是略微有些机械地用右手抚摸着秦落雪脑后的长发。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秦落雪发泄完了情绪，问道。
沈汐雨没有回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歇。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秦落雪又问了一遍。
然而，沈汐雨仍然一句话也不说。诡异的沉默在初夏的夜空里弥漫开来。
秦落雪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鬼故事，说是专门有鬼装作熟人骗旅人，并把他的残忍杀害的故事。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秦落雪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一种想逃的冲动弥漫到她的四肢。
沈汐雨的内心好似被触动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我……直接就逃出来了。”
说点秦落雪不知道的。
这回答完全就是在敷衍，秦落雪开始对沈汐雨的身份进行理性的怀疑。
当时事发匆忙，就连她自己都是身穿睡衣逃出来的，沈汐雨怎么有可能穿上整齐得体的衣服呢？
其次，自己虽然已经往回走了一段距离，但是还是距离客栈有比较远的路，沈汐雨找过来怎么可能一副一点也不疲惫的样子？
但是，秦落雪怀疑“沈汐雨”是鬼的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她身上的符文清晰地告诉她面前的就是沈汐雨，千真万确。
但好像沈汐雨的神态有些奇怪，沈汐雨可黏人了，按照她以往的性格，肯定会一个劲地向自己撒娇的啊！
秦落雪抬起头，看向沈汐雨的面庞。
沈汐雨的右手动作一顿，压住秦落雪的脑袋不让她抬头。
那力气大得惊人，任凭秦落雪怎么挣扎也未动分毫。
“沈汐雨？”秦落雪疑惑地问。
“我在。”沈汐雨深呼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许颤音。
“你怎么不理我了？”
“……”
沉默，十足的沉默。
秦落雪打算从沈汐雨的怀里挣脱出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眸，确认一下沈汐雨是不是被吓傻了。
但是，沈汐雨的左手犹如铁钳，限制住了秦落雪动作。
“沈……汐雨？”秦落雪自从一开始就觉得沈汐雨不对劲，现在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困惑。
沈汐雨长呼一口气，右手轻轻托住秦落雪的后脑勺，手掌冰冷。
“对不起……”沈汐雨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说完就猛地抽噎起来。
“怎么了？”秦落雪被整懵了，她整个人被沈汐雨控制在怀里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握，安全感极度缺乏。
“对不起……”
背后，秦落雪感觉秦落雪的左手松开了，同时隐约觉得危机将近。
她正要逃脱，但是后背一凉，皮肤被刺开的感觉传来。
冰冷自身后涌入，蔓延至整个左胸。
心脏一阵钝痛，感觉到有什么冷冰冰的的东西几乎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秦落雪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剧痛，但她知道，自己被一刀贯穿左胸了，心脏，肺，无一幸免。
“为……为什么……”
秦落雪虽然还有一口气尚存，但是心早已死去了，只剩下不甘和惊讶的责问。
沈汐雨松开匕首的把，左手轻拍秦落雪的后背，好像在为她减轻痛苦。
自带空间魔法的匕首对秦落雪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伤口略大于薄薄的匕首，血液从创口涌出。
秦落雪觉得背后一阵湿润，睡衣黏糊黏糊地贴在后背上，热血蒸发散热，凉意在背上扩散。
肺犹如漏风的风箱，秦落雪每呼吸一次时，肺部总是响起轻微的丝丝声。
身为魔法师的秦落雪，尽管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但是凭借着魔法，她仍能让血液继续保持循环，哪怕只能再多呆一会儿。
不为别的，只为能够问明沈汐雨真相。
“为什么……”
秦落雪已经力脱，脑袋沉重地搭在沈汐雨的肩膀上，眼睛已经几乎睁不开了，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在夏季的夜空里干涸。
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一说话，血沫从嘴角溢出。
“对不起……”沈汐雨一再僵硬地道歉。
刚才的问题一目了然，沈汐雨投降了，所以才有机会穿戴整齐，来取自己的性命。
众叛，亲离，秦落雪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自己做人怎么就如此的失败？
但随即，她又释怀了。自己不再是太子，而是一个普通人了，不，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是了——只是一个逃犯。
连累自己不说，还要连累身边人。
换做是沈汐雨，秦落雪也保不准会像沈汐雨一样。
人之常情罢了！
视线越来越小，秦落雪觉得脑子已经变成浆糊，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沈汐雨……不要自责……是我拖累了你……”
短短几句话，对秦落雪来说却已经是极大的负荷了。
“好好的，活下去……”秦落雪鼓足最后的力气说道，“不要……忘记我……”
停顿良久，秦落雪仿佛用尽了余生最大的勇气，轻声道：“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哪怕是这一刻……”
沈汐雨的身体一震，很明显是僵住了。恍惚中，秦落雪好像还听到了什么话，但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意识坠入黑暗，无尽的坠落，然后是打散，重组……
……
秦落雪猛一睁眼，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意。
自己正趴在沈汐雨的身上，一如刚才的姿势一样被沈汐雨揽在怀里。
秦落雪呼吸急促，犹如刚刚跑完马拉松一般。
她强硬地支撑起自身，沈汐雨搭在她后背的手顺势滑落。
秦落雪仔细地盯着沈汐雨的瞳仁，血色的双眸里闪耀着笑意。
“做噩梦了？”沈汐雨问。
“嗯……”秦落雪跪坐在沈汐雨的大腿上，环顾四周。
客栈里极其安静，一旁的窗户关着，拉着窗帘，房间里一派静谧。
刚才的梦可太逼真了，秦落雪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沈汐雨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不禁让秦落雪有些发毛。
“怎么了！”秦落雪有些莫名其妙。
“想不到，秦落雪你也有说梦话的时候？”沈汐雨的脸上满是调侃的意味。
“自己说梦话了？”秦落雪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她反应了过来。
能够让沈汐雨这么开心的，肯定不是前几句的“为什么”而是最后的真情流露。
“……”
秦落雪本以为那是自己的最后一舞，结果没想到让沈汐雨结结实实地看了一波乐子。
“太羞耻了！”秦落雪捂住脸。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啊？”沈汐雨一脸坏笑地问。
“我要去厕所缓缓！”秦落雪大声说道，试图逃避这一切，然而契约相连之下，她的借口早已被沈汐雨看穿。
沈汐雨凭空拉出锁链，一拽：“回来。”
被锁链牵引，秦落雪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床上。
沈汐雨收紧锁链，让秦落雪贴近自己。
秦落雪因为害羞而粗重的呼吸声沈汐雨清晰可闻，她声音低沉，带着笑意问：“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魂淡！”秦落雪道，“都有契约连接了，你问我真假？你自己是体会不到吗？”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沈汐雨的语气突然变得深沉起来。
“……”
“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哪怕是这一刻……”既然都被停了一次，秦落雪破罐子破摔地重复了一遍。
“我也喜欢你，无论何时——以前，现在抑或是未来，也哪怕你不再喜欢我。”
沈汐雨轻声回应，秦落雪还没弄清楚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感觉到嘴唇传来温暖而又软糯的触感。
……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秦落雪一跳，然而，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沈汐雨的动作。
许久，唇分。
秦落雪坐在床上，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梦里梦见了其他的什么？”沈汐雨问。
“梦见了……”秦落雪一一作答。
沈汐雨听闻，点点头：“确实提醒我们，这种危机无处不在，我们还是尽早赶到稷下学宫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