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的话音落下,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抱怨和潜藏的、只有希雅能懂的亲昵。她真的向后倒去,陷进铺着陈旧兽皮的床榻里,盔甲在他倒下去的过程中,自动一件件退掉并被收纳。阖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真的要立刻沉入梦乡,弥补昨晚被“打扰”的休息。
希雅站在桌边,看着芙宁娜毫无防备的睡姿,兜帽下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芙宁娜并非真的疲惫到需要立刻沉睡——以她们如今的生命层次,睡眠更多是一种习惯或享受,而非必需。
“好好睡吧,我的‘无赖骑士’。”希雅轻声呢喃,指尖拂过自己的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与今晨的温度。她转身面向木桌,翠绿的眼眸变得专注而沉静。
首先处理的是冰吼兽的冻血。粗糙的陶罐被打开,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极致寒意的气息涌出,让房间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希雅没有直接使用,而是伸出指尖,一缕精纯柔和的翠绿自然魔力如同探针般渗入暗红色的粘稠血液中。她闭目感知,眉头微蹙——血液中蕴含的冰元素确实活跃,但同时也充满了那头魔兽死前的狂暴与痛苦残留,直接使用会影响卷轴的稳定性和施法者的精神。
“净化,提纯,然后……融入‘静谧’的概念。”希雅心中默念。她双手虚按在陶罐上方,更浓郁的翠绿光芒自掌心涌现,不再是探针,而是如同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茧,将整罐冻血包裹。自然魔力温和地渗透、抚慰,驱散着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残留,同时引导着其中相对纯净的冰元素慢慢汇聚、沉淀。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极其精细的控制,过于粗暴会破坏冰元素结构,过于温和则效率太低。但对如今的希雅而言,这并非难事。她翠绿的眼眸倒映着罐中光芒变换的景象,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指挥。
约莫一刻钟后,翠绿光茧散去。陶罐中的冻血体积减少了约三分之一,颜色从暗红变为一种清透的、如同融化红宝石般的艳红,寒意更加集中内敛,却不再有那股令人不适的狂暴感。希雅小心地将提纯后的血液倒入几个预先准备好的、由冰晶临时塑形的小坩埚中。
接着是冰晶蜥蜴的晶核碎片。她捻起一片,对着昏暗的光线查看。碎片内部冰絮状的光晕流转缓慢,能量斑驳不均。“需要重组结构……模拟完整晶核的能量循环。”希雅将它们放在一块光滑的寒铁板上,指尖凝聚起更加纤细、几乎看不见的翠绿丝线,如同最灵巧的织娘,开始“缝合”那些碎片之间断裂的能量脉络。同时,她调动一丝自身浩瀚魔力中模拟出的、极度精纯的冰元素,如同粘合剂和填充料,注入碎片间的缝隙,引导它们按照某种完美的几何结构重新排列、融合。细密的“咔嚓”声轻微响起,碎片在自然魔力的引导下缓缓靠拢、嵌合,最终在寒铁板上形成了几颗虽然体积不大、但结构完整、散发着稳定冰蓝色光晕的“伪晶核”。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完整晶核,但作为一次性卷轴的能量核心已经绰绰有余。
空白卷轴基底——北地雪桦树皮——质地粗糙坚韧,对冰元素有天然亲和。希雅没有过多处理,只是用自然魔力轻轻拂过每一张树皮,抚平上面过于毛糙的纤维,并留下极细微的引导痕迹,便于后续符文刻画时魔力流转更加顺畅。
……
对于完全理解这其中原理的希雅来印刻印一些卷轴只是一项简单的工作午餐之前20多个卷轴便已经摆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目光落向床榻。
芙宁娜侧躺在铺着陈旧兽皮的床上,银白的长发如月光溪流般铺散在枕边,几缕发丝被细微的呼吸拂动。她似乎真的睡着了,面容宁静,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卸下盔甲后只着贴身内衬的身躯曲线优美而放松。但希雅知道,以芙宁娜的感知,从她完成卷轴、收敛魔力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还在沉睡。
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昨夜至今未曾完全消退的、带着“占有”意味的炽热。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叫醒芙宁娜,而是俯下身,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对方额前的一缕银发,然后低下头,在芙宁娜脖颈上落下一吻芙宁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并未睁眼,唇角却先一步弯起一个慵懒而了然的弧度。她没有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鼻音,仿佛在问:怎么了?
“该吃午饭了,我的神明大人。”希雅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指尖却流连在她脸颊,“再睡下去,格罗姆老板那锅唯一的肉汤,就要被其他客人分光了。”
“欸~咱食物不是自备的吗?”
芙宁娜的鼻音慵懒又绵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在撒娇。她依旧闭着眼,只是将脸颊更贴近希雅还停留在她脸上的指尖,蹭了蹭。
希雅翠绿的眸子里漾开笑意,指尖顺势滑到芙宁娜耳后,轻轻揉了揉。“自备的干粮哪有热汤水好?而且……”她俯身,凑到芙宁娜耳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你不想尝尝看,这极北之地旅店老板引以为傲的‘独家肉汤’,到底是什么‘风味’吗?说不定是惊喜呢。”
“惊喜?”芙宁娜终于舍得睁开眼,湛蓝的眸子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望向近在咫尺的希雅,里面盛满了纵容的笑意,“我看是‘惊吓’的可能性更大。格罗姆老板的‘信誉’,大概只限于不让人打扰赫克托睡觉,不包括他的厨艺。况且我们不一定能习惯这边的饮食风格不过还是尝尝吧,看看这边的风味是啥样的?”
她说着,优雅地坐起身,银发如瀑般流泻肩头。尽管嘴上说着可能是“惊吓”,但那双湛蓝眼眸中闪烁的好奇光芒却出卖了她——这位异世神明,对于体验此世边陲之地的生活,总有着孩童般的新鲜感。
两人重新整理好装束。芙宁娜再次穿上暗银重甲,动作流畅如呼吸;希雅披好墨绿法师袍,仔细戴好兜帽。撤去房间内的自然结界,外界的嘈杂与寒意立刻涌入。走廊里弥漫着更浓的烟味和隐约的汗味,楼下大厅的喧闹声也清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