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沫在铁靴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芙宁娜与希雅并肩走出测试场。人群尚未完全散去,黑压压的影子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如同冻僵的苔藓,紧贴在粗糙的木栅栏外。当她们经过时,低语声如寒风吹过冰隙,目光交织着敬畏、恐惧与难以言说的疏离。传奇,这个此前只活在酒馆传闻和褪色羊皮卷上的词汇,如今具象为眼前两位女子——一位甲胄森然,步履间大地微颤;一位袍袖轻拂,空气中残留的冰元素仍对她俯首帖耳。更别提那头重新抖擞精神、暗红鳞片蒸腾着热雾的庞然巨龙。
赫克托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极寒的压制似乎被刚才那场战斗激活的炎狱龙神本质暂时驱退,它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二人身后,金焰竖瞳懒洋洋地扫过周遭,对那些窥视的目光报以一声不耐烦的、带着火星的鼻息。熔岩般的鳞片在雪地反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迅速凝结的湿痕。
柜台后的格罗姆早已站直了身子,那根熄火的烟斗不知被收到了何处。独眼里的懒散被一种混合着恭敬与精明算计的光芒取代。见她们进来,他立刻推开柜台挡板,快步迎上——尽管仍保持着一段对赫克托来说“安全”的距离。
“两位大人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往常洪亮,也刻意抹去了那股粗嘎,“测试辛苦了!房间一直给您二位留着,热水已经吩咐烧上了,马上就能送上去!后院您那头……尊贵的伙伴,需要加些取暖的炭火吗?虽然它可能用不上,但这是小店的心意!”
芙宁娜面甲下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必。收拾东西,我们即刻离开。”
格罗姆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明白!传奇大人定然事务繁忙!阿吉!死哪儿去了?快去三楼,帮两位大人把行李……不,在一旁候着,听大人吩咐!”
那个叫阿吉的瘦弱伙计连滚爬爬地从后厨跑出来,冻得发青的脸上满是惶恐与激动。
芙宁娜抬手阻止:“不必。我们自己处理。”她弹指,又一颗金币落在格罗姆手中,“房钱结清,余下的,谢你这几日的‘照看’。”
格罗姆捏紧金币,独眼笑成了缝:“您太客气了!能为两位传奇效劳,是‘冰隙’的荣幸!以后但凡路过卡索镇,务必再来光顾!祝您二位前程似锦,武运昌隆!”
没有更多寒暄。芙宁娜和希雅径直上楼,赫克托则留在后院,不耐烦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将一片冻土化开,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三楼房间内,自然结界早已撤去。希雅迅速检查了那些制备好的冰雪魔法卷轴——二十余枚,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特制的隔热草囊中,每一枚都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冰蓝光泽。她将草囊仔细系在腰间内侧。芙宁娜则将那卷艾丽莎赠送的、关于“永寂之凌”的羊皮纸情报收入储物空间。房间里再无其他属于她们的物品。
下楼时,格罗姆和阿吉垂手站在门边,旅店大堂里原本的几桌客人也早已停下交谈,目送她们离开。目光复杂,但无人敢出声。
踏入苍白深处
离开卡索镇,并未再走城门。芙宁娜牵着希雅,身后跟着赫克托,直接来到镇墙某处僻静的背风角落。她抬手按在覆盖着冰壳的灰白岩墙上,掌心蔚蓝光芒微闪,坚硬的冰岩如同水波般悄然溶解、分开,形成一个拱形的通道。穿过通道,便是无垠的、未被足迹玷污的极北冰原。
风雪立刻包裹上来,比镇内凶猛十倍。这里没有高墙的阻隔,风是横着刮的,带着尖啸,卷起的不是雪沫,而是颗粒坚硬的冰晶,打在甲胄和袍服上噼啪作响。视野所及,唯有天地一色的苍白,铅灰的天与惨白的地在遥远的地平线模糊交融,仿佛世界在此走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冻结的虚无。
“那边距离还挺远的先去冰晶城那边。”
冰隙旅店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格罗姆那带着精明算计的恭维与阿吉惶恐的目光一同关在了温暖的昏黄光线之后。踏入卡索镇外无遮无挡的极北冰原,凛冽瞬间如同实体般包裹上来。
风是横着刮的,发出持续不断的尖利嘶吼,卷起的不是柔软的雪沫,而是坚硬、锐利的冰晶颗粒。它们劈头盖脸地打在芙宁娜暗银色的重甲上,发出细密如暴雨敲打铁皮的“噼啪”声;撞在希雅墨绿法师袍表面流转的微光屏障上,则悄然滑落、粉碎。视野之内,天地被压缩成一片混沌的苍白——铅灰色的天穹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与下方一望无际、毫无起伏的惨白冰原在地平线处模糊交融,分不清界限。这里没有道路,没有标记,只有永恒的风雪和仿佛能冻结时间的死寂。
赫克托跟在她们身后约十步处,庞大的暗红色龙躯在苍白背景中异常醒目。它似乎彻底摆脱了初来时那种蔫巴状态,熔岩鳞片在极寒中蒸腾着稳定的炽热白雾,金焰竖瞳半阖,眼神里满是对这片“湿冷地狱”的持续嫌弃,但步伐沉稳有力,龙爪踏过之处,坚冰表面留下浅浅的、迅速凝结的水痕。传奇测试中的那场战斗,似乎激活了它对抗环境的本能。
芙宁娜(芙琳)走在前方,暗银巨剑并未背负,而是握在手中,剑尖偶尔轻点冰面,并非探路,更像一种无意识的习惯。全覆式头盔的观察缝后,湛蓝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看似毫无区别的苍白。胸前那枚新得的、暗银与冰蓝交织的传奇龙骑士徽章,在单调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微光,散发出独特的魔力波动——这波动本身,便是极北之地许多隐秘存在的“通行证”与“警示牌”。
希雅(西尔维亚)与她并肩而行,宽大的兜帽边缘凝结了一层薄霜。她翠绿的眼眸透过飞舞的冰晶,望向远方。怀中的“翠绿之心”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搏动,帮助她调和着体内自然魔力与外界极端冰元素环境的微妙冲突。她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草囊里那些冰系卷轴光滑的表面,脑海中则回荡着艾丽莎给予的那卷羊皮纸上关于“永寂之凌”的只言片语——“灵魂冻结”、“时空畸点”、“古神怨念”……每一个词都透着不祥。
“按照这个速度,走到冰晶城,大概需要二十天。”芙宁娜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低沉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途会经过几个小型补给点和一处古代冰巨人遗迹。不过,我们未必按部就班。”
“你感觉到什么了?”希雅轻声问。长期的相处让她对芙宁娜的某些细微语气变化格外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