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五十里，有‘东西’在移动。不止一个，数量不少，还有……混乱的生命波动。”芙宁娜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着风雪也无法掩盖的、来自远方的细微震颤，“不是魔兽群。更有序，但也更……肮脏。”
希雅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她集中精神，将自然魔力的感知如同触须般小心地向前方延伸。越过呼啸的风雪，越过死寂的冰层，渐渐地，她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生命气息的杂糅。有粗重的喘息，有金属拖拽的摩擦，有压抑的呜咽，还有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混合了贪婪、暴戾与某种麻木冰冷的意志。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种族本能的厌恶与愤怒。“是……奴隶商队。”她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感应到了同族的气息……不止一个，很微弱，很痛苦。还有其他种族……人类，甚至一些矮人……都被束缚着。”
芙宁娜的步伐没有停顿，但握着巨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极北之地的‘特产’之一。”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帝国律法默许边境地区的‘战俘’和‘渎神者后裔’贸易，尤其是精灵。冰晶城是最大的奴隶市场之一。”
希雅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翠绿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她想起了翡翠林地被结界排斥的无奈，想起了飓风城通缉令上冰冷的文字，如今，又要亲眼见证同族在这片冰雪地狱中被当做货物般驱使、贩卖。怀中的“翠绿之心”传来一阵急促而愤怒的搏动。
“要绕开吗？”芙宁娜问，但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方向。她并非询问是否视而不见，而是在确认希雅的意愿——她的精灵伴侣，会如何选择。
“不。”希雅的回答斩钉截铁，兜帽下的脸庞抬起，眼神锐利如冰锥，“看看。”
“好。”芙宁娜简洁地应道，调整了前进方向，朝着那股混乱气息的来源走去。赫克托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暗红色鳞片缝隙溢出的热气更盛了几分。
随着距离拉近，风雪中逐渐显露出一支队伍的轮廓。
那是由十几头体型庞大、披着厚重白色毛皮、形似牦牛的“冰原驮兽”牵引的载具。
兽背上和身后拖曳的、由粗糙木材和金属框架拼凑成的“车厢”或“拖橇”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货物袋和捆扎的皮毛。大约三十名武装护卫分散在队伍前后和两侧，他们穿着比卡索镇守卫更加杂乱但更具煞气的皮甲，武器上大多沾染着深色的、难以洗净的污渍，眼神凶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些护卫大多是人类，但也有几个肤色青灰、身材异常高大的冰原蛮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部，几个由粗大铁链串联起来的、没有顶棚的牢笼拖橇。每个牢笼里都塞满了蜷缩的身影。他们衣衫褴褛，大多只裹着无法御寒的破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疮和鞭痕。尖耳、淡金或银白的发色、即使在苦难中也难以完全磨灭的精致轮廓——那是精灵。他们缩在一起，眼神麻木或空洞，只有偶尔身体因寒冷或晃动而碰撞时，才发出一两声微不可闻的闷哼。除了精灵，牢笼里还有少数人类、矮人，甚至两个长着细密鳞片、疑似沼泽蜥蜴人的种族，所有人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手脚，铁链另一端固定在牢笼粗壮的铁栏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汗臭、血腥、排泄物和绝望的气息，即便在凛冽寒风中也能隐隐闻到。
商队显然也发现了迎面走来的不速之客。护卫们立刻紧张起来，武器出鞘，迅速收缩队形，将装载货物的驮兽和奴隶牢笼护在中间。一个看起来是头领的疤脸大汉策动座下的一头格外雄壮的冰原狼坐骑，上前几步，右手按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目光在芙宁娜的重甲、希雅的法师袍，以及她们身后那头明显不好惹的暗红色巨龙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看到芙宁娜胸前那枚传奇徽章时，瞳孔猛地一缩。
“前面的朋友！”疤脸头领的声音粗嘎，刻意提高了音量以压过风声，“‘冰牙’商队办事，借个道！行个方便！”
芙宁娜在距离商队约三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对于传奇强者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险区域。她没有理会那头领的喊话，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牢笼，尤其是在几个看起来年纪尚幼、瑟瑟发抖的精灵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视线落回疤脸头领身上。
“货，怎么卖？”她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询问一袋粮食的价格。
希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兜帽下的翠绿眼眸死死盯住了芙宁娜的侧脸，手指在袖中悄然握拳。
疤脸头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警惕并未放松。传奇强者问价奴隶？这事透着古怪。但生意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尤其是对方看起来不好惹，能用钱解决最好。
“大人好眼光！”疤脸头领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脸上的疤痕随之扭曲，“这批‘货’成色不错！特别是那几个精灵，刚抓……呃，刚接手没多久，调教一下，无论是转手卖到冰晶城的大户，还是自己留着用，都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裹着厚皮手套的手指。
“五百金币一个？”芙宁娜问。
“大人说笑了！”疤脸头领笑容微僵，“是五千！帝国金币！精灵奴隶，尤其是年轻完好的，这个价公道！那边两个矮人工匠，三千一个！人类贱役便宜，五百到一千看体格！蜥蜴人……”
“太贵。”芙宁娜打断他，巨剑轻轻杵在冰面上，“我全要了。打包价，一万金币。”
“什么？！”疤脸头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怒意，“大人，您在消遣我？这一车‘货’，光是精灵就不止十个！一万金币？您不如去抢！”
他身后的护卫们发出低低的哄笑和咒骂，武器握得更紧，气氛陡然紧张。
“抢？”芙宁娜微微偏头，似乎想了想这个词，“也可以。西尔维亚挑份卷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