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希雅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她不是任性冲动的少女,漫长的生命与共同经历的风浪让她能理解芙宁娜的考量。心中的怜惜与一时的不忍,不能凌驾于理智与对那孩子真正的责任之上。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着芙宁娜精致的下颌线,“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给她一时的庇护,却忘了更长远的道路。”
“不是你考虑不周,是我的小精灵心太软了。”芙宁娜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湛蓝眼眸里满是理解和纵容的柔光,“看到苦难想伸出手,这是你最珍贵的地方。但有时候,最好的帮助,未必是带在身边。”
她微微支起身,与希雅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我们可以给她更好的起点。霜鳞聚落是个不错的地方,龙裔崇尚力量但也重视契约与公正,不同种族混居的环境能让她学到很多。我们可以留下一笔钱,或者几件合适的魔法物品,拜托米海尔长老或‘鳞歌’关照她。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介入已经改变它原有的命运轨迹了。”
“我待会儿一个人去找她吧。”希雅轻声说,从芙宁娜怀里坐起身。翠绿的眼眸中,那些柔软的不舍已经被更坚定的理性取代。“有些话,也许由同为精灵的我来说,会更好理解一些。”
芙宁娜也坐起来,银发流淌在肩头。她没有反对,只是伸手替希雅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淡金色长发,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一触——那是她们之间表示“我明白,我支持”的小动作。“好。我在房间里等你。”
在芙宁娜身上扒了半个小时之后,在不情不愿的起身,再次把那再次穿上那身遮掩气息的法袍。
“嗯,我先去了,回来再继续温存吧待会好好抱着睡一觉吧。”她推开木门,踏入聚落夜晚的光晕之中。
霜鳞聚落的夜晚与白昼并无太大区别,三棵冰晶古树散发的柔光永恒恒定,只是较白日稍暗了些。光晕笼罩下的聚落静谧而有序,远处传来矮人铁匠铺有节奏的敲击声,混合着某种低沉悠扬的龙裔歌谣——那是用喉部共鸣发出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曲调。
临时居所位于聚落东侧,是一排低矮但整洁的冰岩小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雪熊皮毛。希雅沿着被魔法加热而不会结冰的小径走去,脚下传来细碎的砂砾声。她能感知到,每一间小屋内部都设有简单的保温法阵,温度比外界高出许多。
伊莉雅所在的屋子在最后一间。希雅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敲门。她能“听”到屋内细微的动静——平稳的呼吸声,不只一个。那孩子似乎还没有睡。
她抬手,指尖轻叩木门。
“请进。”门内传来伊莉雅清脆的声音,用的是通用语,但带着精灵语特有的韵律感。
希雅推门而入。
小屋内部简洁温暖。墙壁同样是打磨光滑的冰壁,但嵌入了发光的苔藓球,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一张铺着厚毛皮的矮床占据了房间大半,此刻上面坐着四个身影——伊莉雅,以及另外三个精灵孩子,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比伊莉雅稍大一些,但同样瘦弱。他们裹着聚落提供的粗糙但干净的毛毯,正围着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汤。
看到希雅进来,三个大些的孩子明显紧张起来,向后缩了缩。只有伊莉雅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微光中闪闪发亮。
“西尔维亚大人。”伊莉雅放下手中的木勺,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带着精灵特有的优雅——尽管这份优雅被长期的虐待磨损了许多。
“伊莉雅。”希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个孩子。他们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伊莉雅看了看同伴,然后对希雅点了点头。她转向那三个精灵孩子,用古精灵语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我去去就回”之类的安抚话语。其中一个女孩怯生生地拉住伊莉雅的袖子,但被轻轻挣脱了。
希雅侧身让伊莉雅先出门,然后对屋内剩下的孩子们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微笑——尽管她知道兜帽的阴影会遮住大半表情。“汤要趁热喝。”
门在身后合拢。
屋外的寒冷立刻包裹上来,但冰晶古树的光晕让这片区域不至于像荒野那般刺骨。希雅领着伊莉雅走到小屋旁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块被魔法恒温覆盖的岩石,表面干燥无雪。
“坐吧。”希雅先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伊莉雅依言坐下,动作依旧轻盈。她仰起脸,红宝石眼眸直直望着希雅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在努力看清什么。她的脸上,新旧交错的鞭痕在微光下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没有丝毫黯淡。“伊莉雅,”希雅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想跟我们一起旅行,是吗?”
“是的。”伊莉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你们不一样。跟着你们,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而且……”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们一样被关起来。”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却让希雅的心脏微微一缩。这不是孩子气的任性,这是一个过早见识了世界残酷的生灵,基于本能求生欲和模糊正义感做出的选择。
“伊莉雅,”希雅轻轻吐出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我们不能带你一起走。”
伊莉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质问或哭泣,只是抬起头,红宝石眼眸里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是因为我们太弱了,会成为拖累吗?”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分析一个客观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