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的话让伊莉雅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布满伤痕的小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一块刚结痂的伤口，细微的刺痛传来，让她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不是因为弱。”希雅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她伸手，轻轻覆在伊莉雅的手背上，阻止了她无意识的自伤。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的阴影，认真地注视着女孩。“你很坚强，伊莉雅。比很多大人都要坚强。”
伊莉雅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着希雅模糊的面容，以及远处冰晶古树流淌的微光。“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的路，和你要走的路，不一样。”希雅缓缓说道，她斟酌着词句，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复杂的概念。“你有你独特的道路我们现在走的路，我容易把你带歪并封死，这等于把你带入了另一座更大，而且牢不可破的笼子”
希雅的话让伊莉雅沉默了很久。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希雅，里面没有委屈的泪水，也没有被拒绝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专注的理解。她似乎在咀嚼每一个字，将它们与自己的经历和模糊的感知一一对照。
“……更大的笼子？”伊莉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比这里更不自由吗？还是说，跟着你们，我就再也……不能自己决定要去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希雅的心轻轻一颤。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两者都有，伊莉雅。”她坦诚道，拉起了女孩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做‘永寂之凌’。那里连风和光都会被冻结，危险藏在每一片雪花的后面。我们自己也必须小心隐藏，不能暴露真实的样子。如果带上你，你也要学会隐藏，学会时刻警惕，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玩耍、学习、慢慢认识这个世界。你的眼睛会看到太多你还没准备好去理解的黑暗和复杂，你的脚步会被迫跟着我们的方向，而不是你自己想探索的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伊莉雅浅灰色的发丝。“你看这片聚落。这里有龙裔，有矮人，有人类，还有其他种族。你可以在这里学习他们的语言，了解他们的技艺，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长大，变得强大。你可以自己决定是成为工匠，还是学者，或是战士。但跟着我们……”希雅摇了摇头，“你的世界会立刻被压缩到只有‘跟随’和‘生存’，你的未来会被早早地烙上我们的印记。那确实是一个更华丽、也更坚固的笼子，它会锁死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无限的可能。”
伊莉雅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希雅握住的手。上面新旧交错的伤痕，记录着过去那个冰冷的“笼子”。
“我……不想被锁住。”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属于孩子的、对“可能”的渴望。“我想知道森林外面有什么，想知道星星为什么不一样，想弄明白……我到底是谁。”她抬起眼，红宝石眸子直视希雅，“你们知道，对吗？关于我……不一样的地方。”
“我们知道一些，但现在不能告诉那会过早的给你贴上标签我你原本诸多可能的未来限制同样也会给你加上你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责任”
“过早的标签……不该承受的责任……”伊莉雅重复着希雅的话，红宝石眼眸里的光芒缓缓沉淀，从最初的探寻，变成了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也没有执着于“为什么不能”，仿佛本能地理解了希雅话语背后那层厚重的、关于“命运”与“选择”的帷幕。“就像……那些抓我们的人，一看到尖耳朵，就觉得我们是‘货物’，是‘玩物’？”伊莉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希雅的心上。“如果你们现在告诉我，我‘是’什么，我‘该’做什么，那和那些人的眼光，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换了个更好听的笼子。”
希雅怔住了。她看着女孩清澈到近乎冰冷的红眸，那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伊莉雅并非不懂，她太懂了，懂得以一种抽离的方式，看透了“定义”本身的桎梏。
“……你说得对，伊莉雅。”希雅轻轻吸了口气，冰原寒冷的空气让她头脑更加清晰。她松开伊莉雅的手，转而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温润的“翠绿之心”。椭圆形的宝石在古树微光下流转着柔和的生命光晕，内部仿佛有森林的脉络在轻轻搏动。
“看这个。”希雅将翠绿之心托在掌心，递到伊莉雅面前。“它叫‘翠绿之心’，是我的长辈给我的礼物。它不能告诉你你是谁，但它能指引你找到我。”
伊莉雅的目光被宝石吸引，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温润的绿光。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专注地看着，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与希雅同源的自然与星辰气息。
“我会把它的一部分力量，封存在这个指针里。”希雅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翠绿的魔力丝线流淌而出，迅速交织、凝结，化为一枚小巧的、指针形状的墨绿色水晶吊坠，末端连着一条坚韧的细绳。她将吊坠轻轻放在翠绿之心旁边，两件物品之间产生了细微的共鸣，指针的尖端微微转向希雅的方向，随即稳定下来。
“戴上它。”希雅拿起吊坠，示意伊莉雅低头。女孩顺从地微微倾身，让希雅将细绳绕过她纤细的脖颈，在后颈系好。墨绿色的水晶贴在她单薄的胸口，温润的触感与冰冷的空气形成对比。
“它永远指向这颗‘翠绿之心’所在的方向。”希雅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不是现在，伊莉雅。不是当你还是个孩子，还需要学习如何在冰原上辨认方向、如何生火、如何保护自己的时候。等你长大了，等你觉得，你已经看过了足够多的风景，学会了足够多的东西，内心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疑问和道路，而不再仅仅是为了‘逃离’或‘跟随’某个人的时候……等你确定好了之后如果到时候还想来找我的话，就可以通过它的指引来找到我。”
“好”伊莉雅平静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