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当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你所有的不忍，却又清醒得令人心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草囊里那些冰系卷轴光滑的表面，希雅轻轻吸了口气。极北的空气清冽刺肺，却也让她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
她做了当下最理智，或许也是最正确的选择。给予指引，而非束缚；留下希望，而非承诺。那枚指向“翠绿之心”的吊坠，是一份跨越时间的约定，一个未来重逢的可能。这比现在就将那个特殊的孩子卷入她们莫测的前路，要好得多。
木门在身后合拢，将聚落夜晚的低语与光影隔绝。房间内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冰雪、皮毛与一丝属于芙宁娜的微凉水汽，瞬间包裹上来。火塘中黑色块状燃料静静燃烧，释放着稳定的暖意。
芙宁娜已经卸去了甲胄脱下了内衬身上几乎没穿什么衣服
“穿这么点，不冷吗？”希雅的问话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无奈的关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具毫无防备的身躯吸引，耳根微微发热。她反手强化了门上的隔音结界，步伐有些快地向床边走去。
“冷啊，”芙宁娜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慵懒和一丝狡黠，“所以不是正等着我的‘小暖炉’回来么？”她微微支起上身，任由搭着的皮毛滑落更多，湛蓝眼眸里漾着笑意，“事情处理完了？”
“嗯。”希雅在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芙宁娜一缕垂落的银发，触感微凉丝滑。“给了她吊坠。说好了，等她真正找到自己的路，有了非见不可的理由时，再来找我们。”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心疼。”
“过早看清世界的残酷，却又未被彻底压垮，反而淬炼出那种抽离的清醒……”芙宁娜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希雅微蹙的眉心，“这或许正是她能成为‘剑’的资质之一。苦难不值得歌颂，但能从苦难中提取出指向未来的力量，是独属于强者的天赋。我们给她留了火种，就够了。”
她的指尖下滑，捧住希雅的脸颊，温热的掌心驱散了从外面带回的寒意。“现在，我的小精灵，该把注意力放回你的‘无赖神明’身上了。”她微微用力，将希雅拉向自己，额头相抵，呼吸交融，“你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一点点，舍不得的味道。”
“我才没有……”希雅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在芙宁娜近在咫尺的注视下弱了下去。芙宁娜总能轻易看穿她那些细微的情绪褶皱。她不再争辩，而是顺从地闭上眼，主动迎上芙宁娜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希雅才微微退开。
“……果然，还是这样抱着最舒服。”希雅喃喃道，将脸重新埋进芙宁娜的颈窝，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重量完全交付。“戒断反应……算是缓解了。真想一直这样呢。”
“旅行是你自己选的哈嗯，以地图来看的话，我们目前才走了不到1/5呢”
“是啊，旅行是我自己选的。”希雅闷闷的声音从芙宁娜肩窝传来，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笑意，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当时可没想到会这么……精彩。也没想到，会捡到这么个‘无赖神明’当伴侣。”
“嗯？后悔了？”芙宁娜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慵懒的促狭，“现在后悔也晚啦，灵魂都绑定了，退货无门。”
“谁要退货了。”希雅抬头，在她下颌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很轻，更像一个带着嗔怪的吻。“只是觉得……这条路，比我想象的更长，也更复杂。以前在翡翠林地，以为风神教会就是最大的阴影。后来跟你走了这么远，才知道世界的‘病’……根子埋得那么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芙宁娜寝衣下锁骨的线条，那里曾经留下过她的齿痕，虽然早已消失。“冰神、战争之神……还有那些复苏的、争夺碎片的神明。北边这两座神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平和的地方。”
“怕什么呀，他们是神，我就不是吗？真的避免不了起冲突的时候，我们也没必要害怕什么”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是真有神力来着……”希雅小声嘟囔，脸颊在芙宁娜颈窝蹭了蹭。这段时间，芙宁娜在她面前几乎收敛了所有属于神明的威仪与距离感，更多是慵懒、包容，甚至时常流露出依赖和需要被照顾的模样（尤其是在亲密时）。这种“身娇体柔易推倒”的错觉，确实让她偶尔会忘记，怀中的伴侣是能轻易颠覆此世规则的存在。“……都怪你，平时太会装了。”
“这叫情趣，我的小精灵。”芙宁娜笑得更开心了，手指坏心眼地滑到希雅腰间，轻轻挠了挠，“况且不装的话嗯，按照我的性子来应该会更习惯掌控一切。”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却像蜜糖一样渗进希雅心里。那份新生的、带着“渎神”意味的占有欲被极大地满足了。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芙宁娜，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也不分开。
一夜无梦
希雅先醒了过来。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怀抱中充盈的温暖与重量。芙宁娜侧卧在她身边，银白的长发如月光溪流，铺散在粗糙的枕上，也缠绕着她的手臂。芙宁娜的睡颜宁静得近乎圣洁，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悠长，卸下所有伪装与盔甲后，那份属于神明的、不染尘埃的美，在晨光微曦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她的手臂松松地环在希雅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搭着，传递着毫无防备的依恋。
一种饱胀的、混合了满足、怜爱与更深沉占有欲的情绪，在希雅胸腔里缓慢流淌。昨夜关于伊莉雅的淡淡感伤，在芙宁娜安稳的呼吸中悄然抚平。她是我的。这个认知清晰而灼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芙宁娜裸露的肩颈线条上，那里的肌肤在微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光洁无瑕。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想留下点什么。不是疼痛的标记，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带着晨间亲昵的……提醒。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靠近些，低下头，鼻尖先蹭了蹭芙宁娜颈侧那片细腻的肌肤，呼吸温热地拂过。然后，她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叼起一小片软肉，不是用力啃咬，而是像幼兽嬉戏般，带着一点研磨的力道，合拢。
“嗯……”
芙宁娜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长睫如蝶翼般轻扇，缓缓睁开。初醒的湛蓝眼眸还蒙着一层水雾，迷蒙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希雅，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颈侧传来温热、濡湿，带着一点轻微刺痒的触感。
“……希雅？”她的声音沙哑软糯，像融化了的蜜糖，带着全然不设防的困惑。
希雅松开了牙齿，舌尖却安抚般地轻轻舔了舔那处被自己“欺负”过的地方，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她抬起头，翠绿的眼眸在微光中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得逞般的、温柔的笑意。
“早安，我的神明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清晨掠过冰原的第一缕风，“该起床了。米海尔长老说，今天会为我们准备聚落特色的早餐，然后送我们一程。”
芙宁娜眨了眨眼，那层迷蒙的水雾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清醒的、带着纵容笑意的湛蓝。她没去管颈侧那点微妙的触感，反而伸手将希雅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