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仰头,面甲下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些扭曲的光线和冰晶,望向更深处。那份属于神明的感知,正以更细腻的方式解析着这片区域的异常。
“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了一倍”芙宁娜的话音在凝固的空气里落下,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仿佛也沾染了此地凝滞的气息。希雅翠绿的眼眸微微睁大,本能地调动感知去印证这个结论——并不困难,因为异常已经如此明显。
她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那原本应该瞬间消散的雾团,此刻却如同慢放的影像,缓慢地膨胀、变形,再极其“慵懒”地散开。指尖凝聚的一缕翠绿魔力,原本流转如电光,此刻却像被无形粘稠的胶质包裹,光芒的明灭、魔力的脉动,都拖慢了半拍。更直观的是心跳,胸腔内那平稳的搏动,每一次收缩与舒张之间的间隔,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拉长。这不是错觉,而是身体最基础的生命节律正在被这诡异的空间法则所“调制”。
“一倍……”希雅低声重复,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凝重,“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停留一天,外面就过了两天?”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我能感受到更往核心区流速更慢到时候我们可能在里面待一刻外面就过去一两年都有可能。”芙宁娜又向着凌地深处望去“也就是说,有很多在这里失踪的传奇有可能都还在路上,活的好好的带着时间流速问题导致他们的消息无法传出也没办法走出来。”芙宁娜的话语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沉降,每一个字都带着对这片绝地本质的冰冷剖析。时间,在这里不再是均匀流淌的河流,而是一团被随意揉捏、拉伸、冻结的胶质。那些消失在历史记载中的传奇冒险家,他们的时间可能被永远“放慢”在了通往核心的路上,成为了这片冰寂之地的一部分,活着,却与死亡无异。
希雅翠绿的眼眸深处映着前方冰晶森林诡谲的幽蓝光芒,也映着芙宁娜暗银头盔上冷硬的轮廓。她静静聆听,感受着自身心跳被无形拉长的滞涩感,感受着魔力流转时那微妙的“延迟”。这不是错觉,是规则。而规则,对于一位已窥见力量本质、并立志铸造属于自己“王座”的法师而言,是需要被理解、掌控,乃至……驾驭的对象。
“一倍……两倍……直至近乎停滞。”希雅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草囊的表面,那里存放着她精心制备的冰雪卷轴,但在此地,常规的冰系魔法恐怕意义有限。“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毫无准备地深入,很可能在自以为短暂的探索后,发现外界已过去数年甚至更久。我们的计划。大陆局势的变迁……都可能在我们‘停滞’的感知外天翻地覆。”
“这倒不至于我完全可以让我周围的时间按照我的流速行走,如果需要的话这个共享领域我可以扩大一些。这个世界登上神明之位之后操纵部分时间似乎成了基础能力”芙宁娜给了一个可解决决目前这种处境的方法。
“我有办法解决,我的魔法库里面又不是没有可以调整时间的咒语时光溯流……”
希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诵一个古老而亲密的咒语名称,而非足以撼动时间法则的禁咒。她松开与芙宁娜交握的手,向侧前方踏出一步,恰好站在赫克托宽阔龙首的前端边缘,脚下是那片被冻结了时空的诡异冰原。
她闭上眼,双手缓缓在胸前虚合,仿佛捧着一颗无形的、跳动的心脏。
没有预想中磅礴的魔力爆发。恰恰相反,以她为中心,周遭本就粘稠凝固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透明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光线、缓慢飘落的冰晶尘埃、乃至空气中幽蓝的冰冷荧光,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颤动”——仿佛两段不同速率的时间流,在此地开始了最初的摩擦与对抗。
芙宁娜安静地退后半步,为她留出施法的空间。暗银面甲下的湛蓝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希雅,那份从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察觉的、对伴侣掌控如此危险法则的骄傲与信赖。
希雅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富有韵律。每一次吸气,周遭那被“永寂之凌”影响的、缓慢迟滞的时间流,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一丝丝抽离、汇聚向她虚合的掌心;每一次呼气,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鲜活”而“迅捷”的时间感,便以她为中心,如同种子发芽般向外扩张、稳固。
她的指尖开始发光。
并非耀眼的魔力光辉,而是一种朦胧的、仿佛由无数微小沙漏与钟表虚影构成的淡金色光晕。光晕从指尖流淌而出,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法阵虚影。法阵的核心并非固定符文,而是不断生灭、旋转的齿轮、日晷与星轨图案,彼此咬合,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的、精密而宏大的“咔哒”声。
虚合的双掌之间,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了所有时间可能性的“银沙”骤然亮起!
下一秒,这点银沙猛地炸开,却并非毁灭性的爆发,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薄纱,瞬间铺展成一个以希雅为中心、半径约五米的淡银色半透明球型领域。领域边界流淌着不断变幻的古老计时符文和闪烁的星辰光点,内部的光线、空气的流动、乃至希雅发丝的飘动,都恢复了正常——不,甚至比外界“永恒冻土”的正常时间流速,还要显得“活跃”几分。
但这还不是全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领域形成后,开始自发在希雅身周缓缓浮现、环绕的“碎片”。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像一片晶莹的、边缘不断流动的冰晶雪花,内部封存着某个日出或日落的瞬间光影;有的像一块断裂的怀表表盘,指针正以混乱的速度顺时针或逆时针飞旋;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星云般的雾气,其中星光明灭的速度快得诡异。这些就是“可视化的时间碎片”,是“时光溯流”禁咒稳定运行、与外界异常时间法则持续对抗与调和的外在显化。它们环绕着希雅缓慢公转,如同忠诚的卫星,洒下点点细碎的、仿佛能照见过去未来的微光。
希雅睁开眼。
翠绿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轮微缩的、正在倒转的沙漏虚影一闪而逝。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次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再无迟滞。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的淡金色光晕已经内敛,但那份对周身时间流速的绝对掌控感,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