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的线条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显形!冰蓝色的秩序锁链试图缠绕、捆缚那片蔚蓝;而蔚蓝的海水之中,涌现出的却是更加深邃、古老的“流动”、“变化”、“包容”与“无可阻挡”的意蕴。这不是属性的克制,而是根源性位阶的差异!芙宁娜的“水”,是构成此世水元素的基础,是更接近本源的概念!冰神的“冰”,固然是强大而极端的衍生,但在此刻,如同试图用精美的冰雕去阻挡融化它的春日江河!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世界根基在摩擦的声响(实际上只是法则对抗在感知层面的映射)密集响起。冰蓝色的法则锁链在触及无垠之海的边缘时,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开始出现裂纹,继而崩断、消散。希玛投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由冰晶构成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
“不……可……能……” 希玛的意志传来断断续续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波动。祂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经营千年、固若金汤的神殿领域,在此人(此神?)面前,竟如同沙堡般无力!
芙宁娜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再看那挣扎的投影一眼。她的目光,透过面具,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座倒悬的泪滴状主殿,以及周围那些交错生长的六棱冰晶塔。“嗯,把这几座建筑拆掉,应该就差不多了”
倾泻而下的海水精准的把那几座目标建筑冲垮溶解。
“拆的差不多了,可以走了。”芙宁娜想走刚被驳了面子的希玛可没打算同意——希玛从神殿的主体中走出祂的现身,与方才的投影截然不同。
那不是由雪花拼凑的虚影,而是一尊真正由万年玄冰雕琢、内蕴幽蓝神火的身躯。高逾十丈,通体剔透,线条刚硬如刀劈斧凿,每一寸冰晶肌肤下都流淌着凝练到极致的冰霜法则。祂头戴一顶由无数细碎冰棱凝结而成的冠冕,冠冕中央,一点深蓝色的光芒如同被囚禁的星辰,正是祂核心权柄碎片的显化。手中握着一柄几乎与祂等高的巨刃——“霜誓之刃”,刃身狭长,仿佛一道被凝固的极光,边缘流转着切割空间的寒意。
祂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永寂之凌残存区域的时空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绝对的寒冷不再是环境特征,而成为了祂意志的延伸。脚下,被芙宁娜海水溶解后又冻结的废墟,迅速覆盖上一层深蓝色的、硬度堪比神铁的冰晶。空气中,连最基本的元素粒子都停止了振动,仿佛一幅被绝对零度封存的画卷。
“虽然很想现在就打死你但现在并不是时候。”芙宁娜留下这一句,身形便消散了。连带着天上那片海一起消散
“异端……伪神……芙、卡、洛、斯……!” 每一个音节都像从极寒深渊中挤出的冰碴,带着滔天的怒火与一丝……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权柄层面的惊悸。祂的目光(那两团幽蓝火焰)死死盯着芙宁娜消失的空域,又缓缓扫过自己那被“精准”破坏的神殿。一半保留,一半化为狼藉的废墟与缓慢流淌的、抗拒完全冻结的奇异水液。这不是野蛮的摧毁,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和冰冷嘲讽的“手术”。留下的一半,是羞辱,也是枷锁——祂必须耗费大量的神力与时间,优先修复这被破坏的平衡,否则整个神殿领域的根基都可能崩塌。在此期间,对北方冻土,尤其是对帝国王城“凛冬城”的监控力度,必然大幅衰减。
芙宁娜召唤的、覆盖整个元素大陆天穹的无垠之海的一角,虽然只存在了短短数息,但其带来的影响却是颠覆性的、深入灵魂的。
对凡人而言,那是无法理解的神迹,或者说……末日预演。在那一瞬间,无论身处繁华都市、偏僻村落、海上航船还是地下矿坑,所有生灵都仰头看到了那取代了天空的、深邃无垠的蔚蓝。阳光被吞噬,世界陷入一种静谧而恐怖的幽暗。并非黑暗,而是被无边的“水”所填满的窒息感。海水并未真正落下(除了在冰神神殿区域),但那近在咫尺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倾泻而下的“重量”,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膝盖发软,让最虔诚的信徒信仰动摇。无数人跪地祈祷、尖叫逃窜、或呆若木鸡。当海水如同出现时一样骤然消散,铅灰色、蔚蓝色或灿烂的阳光重新洒落时,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已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吟游诗人称之为“天倾之刻”,学者们疯狂记录、争论其成因,而各国统治者与教会高层,则在惊魂未定中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与调查。
对神明而言,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宣言。但他们并没有失去理智,立马就冲上来要去和这异端的神明拼命
当全大陆因“天倾之刻”而沸腾时,希雅所在的极北边缘冰谷,她虽然看到了天空的变化,但她并未惊讶。上次见到这个的时候,也要追溯到一两年前了她很清楚这是谁做出来的事她们相遇的三天前就见过,那次也是覆盖整个大陆的海洋。
芙宁娜的身形如同水汽凝聚,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冰谷洞穴中。
面具已经摘下,随意地挂在指尖。她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气息比离去时略微急促了一丝——并非疲惫,更像是某种剧烈“活动”后的余韵。湛蓝眼眸中,还残留着俯瞰神殿崩塌、神明震怒时的那种冰冷与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但当她目光落向洞穴深处、看到那个从毯垫上迅速站起身、翠绿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关切的淡金色身影时,那份冰冷瞬间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海。
“我回来了。”芙宁娜随手将面具丢在冰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装修’完成,动静……稍微大了点。”
希雅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确认没有新增的伤痕或异常,这才松了口气,翠绿眼眸里映出芙宁娜略带得意的脸。“何止是‘稍微’?”她握住芙宁娜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海……全大陆现在恐怕都炸开锅了。你没受伤吧?那位冰神……”
“希玛?气得不轻,但也拿我没办法。”芙宁娜反握住希雅的手,牵着她走回毯垫边坐下,舒服地靠进她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神殿砸了一半,留了一半给她慢慢修。‘霜誓之锋’的监控网络至少会瘫痪一大半,尤其是对王城那边的关注度。这下我们去‘凛冬城’,能少很多烦人的‘眼睛’。”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希雅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嘴角弯起:“怎么,担心我了?我离开了好像还没几分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