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撇了撇嘴，抓住希雅的手，将她拉近，额头抵上她的肩膀，闷闷道：“……你就知道取笑我。”声音里没了刚才强撑的“理直气壮”，多了点撒娇般的懊恼，“早知道不点明火了。”
两小时后。
芙宁娜端着一个由光滑冰晶自然凝结而成的托盘，走回铺着深蓝毯垫的“床”边。托盘上，是几枚堪称“标准”的成品：淡金色的海绵蛋糕蓬松匀称，覆盖着光滑的乳白色奶油，表面用融化后又凝固的糖浆勾勒出简单的波浪纹——虽然线条因为徒手操作略显朴拙，但比起之前的“抽象派”已是天壤之别。旁边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酱汁浓郁的通心粉，散发着奶油、芝士与煎烤过的烟熏肉粒的诱人香气。
她将托盘放在冰台上，自己则跪坐下来，银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将那几枚成功的小蛋糕往希雅面前推了推，湛蓝眼眸亮晶晶地望过来，里面写满了“快夸我”和一丝竭力掩饰的、生怕再出岔子的小心翼翼。
希雅早已坐起身，墨绿法袍松垮地披着，淡金色长发散在肩背。她看着托盘里卖相不错的点心和通心粉，又看看芙宁娜那副混合着得意与紧张的模样，翠绿眼眸里的笑意如同春水漾开的涟漪。
“这次看起来……”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到芙宁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才慢悠悠地接上，“非常成功。至少，很漂亮。”她拿起一枚小蛋糕，指尖能感受到海绵体柔软的弹性，“闻起来也很对。”
芙宁娜悄悄松了口气，肩膀细微地放松下来，但嘴上不肯服软：“只是‘看起来’、‘闻起来’？尝尝看！赌注我可记得呢！”
希雅轻笑，依言咬了一小口。蛋糕胚的蓬松度恰到好处，奶油甜而不腻，带着香草荚天然的温润香气，糖浆的甜脆增加了口感层次。虽然比起顶级甜品匠人的作品少了些匠心独运的复杂风味，但这是一枚绝对合格、甚至可以说美味的小蛋糕。
“怎么样？”芙宁娜凑近了些，几乎要趴到冰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希雅的表情。
希雅细嚼慢咽，然后认真地点点头，迎上芙宁娜期待的目光：“好吃。”她顿了顿，在对方眼睛更亮之前，又慢条斯理地补充：“第一句：甜度掌控完美，没有掩盖香草的自然风味。第二句：海绵蛋糕的湿度与弹性平衡得很好。第三句……”她忽然倾身，在芙宁娜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原位，眼底漾着狡黠的光，“奖励兑现得不错，我的‘大厨’神明。”
希雅那句带着轻吻的“第三句夸赞”落下，芙宁娜先是一愣，随即那点强装的“大厨”矜持瞬间垮掉，化为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意与满足。她甚至忘了刚才那一吻的“奖励”性质，只顾着将托盘又往希雅那边推了推，眼睛亮得惊人：“真的？没骗我？快尝尝通心粉！我这次用魔法火焰精准控温，绝对没有夹生或者过熟！酱汁是按照……嗯，反正肯定好吃！”
希雅看着她这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她依言拿起冰晶凝成的叉子，卷起一小绺裹满浓郁芝士奶油酱汁、点缀着焦香肉粒的通心粉，送入口中。温度恰到好处，通心粉煮得弹牙，酱汁层次丰富，奶香、咸香、烟熏风味融合得相当和谐——虽然仍能尝出一丝魔法香料过于“纯净”带来的、缺乏自然发酵复杂感的轻微单薄，但以第一次尝试的标准来看，已是远超预期的成功。
“唔……”希雅细嚼慢咽，在芙宁娜紧张的注视下，缓缓点头，“通心粉……火候完美，酱汁浓郁。比很多小餐馆做的都好吃。”她顿了顿，迎上芙宁娜瞬间迸发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欢喜光芒，补充道，“第四句夸奖：我的神明大人，在厨艺上的进步速度，和拆神殿一样令人惊叹。”
“那是！”芙宁娜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彻底忘了刚才的狼狈，一把抢过希雅手里的叉子（又变出一把新的给她），自己也卷了一大口通心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含糊不清地评价，“嗯……确实不错！就是下次香料可以再放早一点，让风味融合得更……唔！”她话没说完，因为希雅已经舀起一勺通心粉，递到了她嘴边，翠绿眼眸含笑望着她。
芙宁娜眨了眨眼，顺从地张嘴吃下，然后看着希雅又舀起一勺，这次却是送向她自己口中。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这盘来之不易的、带着烟火气与魔法微操成功的“早午餐”。洞内安静下来，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满足的咀嚼声。角落的泉水汩汩作响，见证着这战火与风波间隙中，寻常却又珍贵的宁静。
吃饱喝足，芙宁娜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重新陷进柔软的毯垫里，满足地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啊……吃饱了就想睡……”
希雅收拾好餐具（一个简单的清洁术，冰晶餐具便化为清水流回泉眼），在她身边侧躺下，指尖缠绕着芙宁娜散落的银发。“那就睡。赫克托回来还有半天，时间足够。”
“嗯……”芙宁娜含糊应着，往希雅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安稳。
希雅却没有立刻入睡。她翠绿的眼眸望着洞顶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星图的冰晶反光，脑海中思绪流转。凛冬城……冰神受损，王权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汹涌。她们这两个“恰到好处”出现的传奇，注定无法真正置身事外。“算了，就是没法置身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凛冬城……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那座坐落在极北冻土最深处、由钢铁与律法铸就的帝国王城，如今因为芙宁娜对冰神殿的“装修”，必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冰神希玛的威严受损，监控网络瘫痪，那些蛰伏在秩序阴影下的野心与欲望，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