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方才那位头发花白的阿尔杰执事长再次出现，脸上依旧带着恭敬而圆滑的笑容，只是身后并未跟随其他人。他微微欠身：“打扰了，芙琳阁下，西尔维亚阁下。”
“何事？”芙宁娜言简意赅。
“有两件事需禀告二位阁下。”阿尔杰的态度无可挑剔，“第一，您的龙伙伴已妥善安置在‘龙眠庭院’，那里环境僻静，设有高级隔音与能量屏蔽结界，不会受到打扰，也绝不会打扰到他人。侍从已按最高标准准备了耐高温的矿物饲料与纯净火元素晶石，它似乎……还算满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显然赫克托的“满意”可能只是没有立刻把庭院点着。
“嗯。”芙宁娜微微颔首。
“第二件事，”阿尔杰稍稍压低了声音，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透出几分谨慎，“摄政王府邸的总管刚刚亲自前来协会总部，递上了正式的请柬。摄政王殿下希望能在今日傍晚，于王府内的‘静雪厅’设下私宴，为二位传奇阁下接风洗尘，并……‘略尽地主之谊，探讨北境未来’。请柬在此。”他双手奉上一封以黑色金属封缄、印有冰霜狮鹫徽记的华美信函，信函本身散发着淡淡的魔法波动，既是防伪，也彰显着发出者的尊贵身份。
接过那封以黑铁与冰晶封缄、触手冰凉的请柬，芙宁娜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用覆甲的手指掂了掂。魔法波动与印信都昭示着其真实性，以及发出者此刻急迫又不得不维持的体面。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请转告摄政王府，芙琳与西尔维亚承蒙邀请，傍晚准时赴约。”
阿尔杰执事长微微躬身，笑容不变：“是。在下会为您二位安排引导与车驾。‘静雪厅’位于内城王府西苑，环境清幽，适合私下会晤。”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二位阁下需要了解凛冬城近期局势或各方势力概况，协会的情报室随时为您开放。总会长在离开前也曾叮嘱，务必满足传奇阁下们的合理需求。”
“有劳。”芙宁娜点头，看着阿尔杰再次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厚重的房门重新合拢，隔音法阵的光芒微闪。
室内重归寂静。
希雅摘下兜帽，淡金色的长发在恒定的魔法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到芙宁娜身边，目光落在那封请柬上：“傍晚？这么快。看来这位摄政王殿下，是真有些坐不住了。”
“神殿被砸，监控瘫痪，皇帝‘闭关’……他手里的牌恐怕不太够。”芙宁娜随手将请柬搁在旁边的冰晶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身，暗银色的甲胄随着动作折射出冷硬的光，“‘静雪厅’……名字倒挺雅致。希望宴席也别太寒酸，赶了这么久的路，我可是很期待一顿像样的大餐。”
希雅失笑，翠绿眼眸里映着伴侣轻松的模样：“你呀，脑子里除了砸神殿、做蛋糕，就是吃。真不怕宴无好宴？”
“怕什么？”芙宁娜走近，面甲微微掀起，露出那双含笑的湛蓝眼眸，“现在他们的，处境是这座城都被我们包围了”
希雅被那微痒的触感激得轻颤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更往芙宁娜怀里缩了缩。她沉默片刻，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衣料显得有些模糊：
“……我知道。就是觉得……烦。”
芙宁娜低笑，胸腔传来温热的震动：“烦什么？烦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还是烦他们总想把我们当棋子用？”
“都有。”希雅抬起头，翠绿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芙宁娜含笑的脸，“我们明明是来‘参观’的，是来收集材料的，是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的。可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算计着，想把我们拉进他们的戏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芙宁娜一缕银发，语气里难得带上点孩子气的抱怨。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芙宁娜揉一揉揉希雅的头“我们总不能以一个黑户的身份到处乱晃吧。你的通缉令还在外面挂着呢”
希雅靠在芙宁娜怀里，指尖卷着那缕银发，听了她的话，翠绿眼眸里的那点烦闷渐渐化开，变成一丝无奈的笑意。“说得也是。”她轻声说，将脸重新埋回芙宁娜肩窝，“通缉犯和黑户神明……我们这组合，能有个‘传奇冒险家’的壳子用，已经算运气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只是……不喜欢他们把你看作筹码，或者……工具。”
芙宁娜低笑，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安稳些。“工具？”她的声音带着毫不在意的慵懒，“谁能把砸了冰神半个神殿的家伙当工具用？他们最多是幻想能‘借用’一下这把突然出现的、锋利的‘刀’，去砍他们的对手，或者至少，别砍到自己头上。” 她偏头，下巴蹭了蹭希雅的额发，“至于筹码……我的小精灵，你要搞清楚，我们才是坐庄的。他们递上来的，不管是金币、爵位、情报，还是别的什么，我们看得上眼，就拿来看看；看不上，就扔回去。规则？我们就是来打破规则的。别忘了，我们旅行的终点清单上，可是列着要去各位神明家里‘借’东西呢。跟这些凡人王公贵族的游戏比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大冒险’。况且这些王公贵族的位置也坐不长了，反抗他们的利刃已经开始打磨了。”
“利刃？”她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芙宁娜胸甲上的徽章，“你是说……那个孩子？伊莉雅？”
“她只是其中之一。”芙宁娜顺势躺下，将希雅重新拉回怀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内容却清醒得近乎冰冷，“这片大陆的‘病’，根子在于神明对权柄的贪婪、凡人对神明的盲目，以及由此固化下来的、将生命分三六九等、视某些种族为‘货物’的扭曲秩序。冰晶城、凛冬城……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单靠砸几座神殿，杀几个圣徒，改变不了什么。真正能斩断这循环的……”
她顿了顿，指尖缠绕着希雅淡金色的发梢，眼神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是无数把从苦难中磨砺出来的‘利刃’。他们可能出身奴隶市场，可能来自被压迫的种族，可能目睹过至亲在神罚下化为飞灰……他们心中燃烧的不是对某个具体敌人的恨，而是对这套‘吃人’规则本身的怒火。伊莉雅只是作为最锋利的那一把她将指向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