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伊莉雅只是其中之一……未来，这样的‘剑’会很多？”
“会多到让自以为掌握一切的神明和王公贵族们应接不暇。”芙宁娜肯定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旧的秩序建立在破碎的权柄和扭曲的信仰上，本就摇摇欲坠。我们的到来，只是……加快了某些进程，或者，提供了一个更清晰的‘靶子’。” 她低笑一声，“比如，那位‘芙卡洛斯’女士砸神殿的壮举，恐怕已经让许多原本不敢想的人，开始‘敢想’了。”
希雅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芙宁娜。那双湛蓝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没有神明的漠然，也没有即将卷入风暴的紧张，只有一片深邃的、近乎宠溺的平静，以及对她毫不掩饰的专注。
“那你呢，宁娜？”希雅抬手，指尖轻触芙宁娜的脸颊，“在这场……‘加快的进程’里，你想要什么？只是为了收集材料，给我做法杖？还是……”
“我的小精灵，”芙宁娜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打断了她的话，“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一个完整、有趣、能让我和我的伴侣安然生活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本身病了，病得让我的小精灵皱眉，让我也感到不自在，那么，我不介意当个‘医生’，或者……‘拆迁队’。”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玩笑，但希雅听懂了其中的认真。芙宁娜并非救世主，她对“拯救”本身毫无兴趣。她的行动准则，更多是基于自身的感受、对伴侣的在意，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合理”与“束缚”的排斥。砸神殿是如此，计划去各位神明家里“借”材料是如此，当神明不可违抗的铁律被彻底打破，那么反抗就是必然的了
“所以，我们只是……推了一把？”希雅轻声问。
“我们只是提前了这个进程而已，渎神之地那边搞出来的东西，你也见识过了这个当足够强大的诞生机械强大到足矣让机械之神不得不侧目的那一刻。拔除教会肃清贵族也是迟早的事”芙宁娜纠正道，指尖轻轻描摹着希雅的下颌线。
“所以你只是……提前了这个进程？”希雅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描绘着芙宁娜锁骨附近的线条，“我们不是‘推手’，也不是‘医生’……我们更像是……催化剂？让那些原本就在缓慢积累的东西，突然剧烈地反应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复杂的叹息。“让那把本应在漫长时光中缓慢成型的‘利刃’，提前淬火？也让渎神之地的那些造物，更快地引起神明的‘侧目’？”
“并不是。”芙宁娜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语气慵懒却清晰，“太早的被侧目真碰到了圣徒倾巢而出，也得完蛋上次就两三位就已经造成大量的损失现在主要是军团战消耗，估计没那么打个几年应该也没多大问题。现在最大的靶子在芙卡洛斯身上，你们那边应该能有一定时间的喘息”
“所以你砸神殿，不仅仅是为了削弱监视，给我们的旅行行方便，”希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更是为了……给渎神之地，以及像翡翠林地、霜鳞聚落这样潜藏着的‘火种’，争取时间？把神明，尤其是像冰神、风神这些秩序侧神明的目光，牢牢钉在‘芙卡洛斯’这个突然出现的、无法理解的‘异端’身上？”
“答对了一部分。”芙宁娜奖励般地在她额头轻吻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希雅躺得更舒服，自己则侧身支着头，银发流泻枕畔，“时间当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亵渎圣迹谷那边是目前反抗神唯一的火种翡翠林地的自然眷属，最终的信仰归属也是指向神的迟早是要推翻的。”希雅翠绿的眼眸在近处凝视着芙宁娜，那片深邃的绿色里倒映着银发神明的面容，也清晰地映着她自己此刻认真思索的神情。她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识地卷着芙宁娜垂落在枕畔的发梢。
“争取时间……我明白了。‘芙卡洛斯’现在成了最显眼的靶子，吸引所有神明的视线和怒火。冰神受创，必然震怒，其他神明也会警惕、猜忌，甚至可能暂时放下彼此间的龃龉，将调查和防备的重心转向这个‘异端’。这确实能给亵渎圣迹谷喘息的空间。”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宁娜，你刚刚说……翡翠林地的自然眷属，信仰归属也指向神，迟早要推翻？我不太明白……艾欧娜是复苏的自然之主，她庇护着精灵，对抗风神教会，难道她不是我们这边的力量吗？”
芙宁娜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轻轻抚平希雅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我的小精灵，你看得很清楚，但想得或许……还不够‘根源’。”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观测到的法则，“艾欧娜是自然之主，她的权柄来自‘自然’这个概念本身，是此世古老法则的具现之一。她庇护翡翠林地，是因为精灵是自然的宠儿，符合她的‘道’。但她的本质，依旧是‘神’。她的庇护与其他神明的庇并无本质区别，你属于精灵，对她有天然的滤镜但如果家立场换一下，换到人类那边，那它就是对立面上的神明之所以没打起来，是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我。”
希雅沉默了。她翠绿的眼眸凝视着虚空，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芙宁娜的一缕银发。芙宁娜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之前未曾深究、或刻意回避的认知层面。渎神之地——亵渎圣迹谷，那些光怪陆离的科技与魔法造物，那些被称为“异端”却充满生机的思想，那些不依赖神明赐福也能迸发出惊人力量的个体与机械……还有“生命固化与重演”技术带来的近乎亵渎的“复活”……它们的存在本身，确实是在从根本上动摇“信仰-赐福-神明”这个大陆延续了无数纪元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