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上前,与车夫低语几句,后者微微点头,目光在芙宁娜与希雅身上快速扫过,随即跳下驭座,无声地拉开车厢门。门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铺设着厚实的深灰色兽皮垫,角落固定着散发恒定微光和暖意的魔法灯盏,以及一个固定的小型冰柜,里面隐约可见晶莹的酒瓶与器皿。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雪松与冷铁的清香,显然是精心处理过,以符合贵族宴请的格调。
“二位阁下,请。”侍者侧身让开。
芙宁娜(芙琳)率先踏入车厢,暗银重甲在有限空间内移动却异常灵巧,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磕碰声。她选择坐在靠内侧的位置,巨剑横置于膝上。希雅(西尔维亚)紧随其后,在她身侧落座,墨绿的法袍下摆拂过柔软的皮垫。
车夫待她们坐稳,无声地关上车门。隔音效果极佳,外界的风声与巷道隐约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大半。随即,车厢微微一震,冰鳞驮兽迈开沉稳的步伐,拖动马车沿着石板路平稳驶出巷道,融入凛冬城内城夜晚稀疏但有序的车流中。
车厢内光线昏暗而恒定。芙宁娜微微掀起面甲,呼出一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倒是挺周到。”她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清晰了些,“连‘静雪厅’的专属车驾都派来了,看来这位摄政王殿下,是打定主意要把‘礼数’做足,顺便……也把‘监控’放在明处。”她指尖随意地敲了敲车厢内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材料非同一般,恐怕还内嵌了某些屏蔽或监测的符文。希雅翠绿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微微转动,感知悄然延伸。她能感觉到马车行驶的路径并非直线,似乎在遵循某种既定的、或许带有象征意义的路线,绕开了一些可能是军事禁区或重要机构的地段。车外传来的声音经过层层过滤,只剩模糊的城市底噪——那是庞大机器在规则下运转的沉闷回响。
“他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或者说……急切。”希雅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徽章光滑的边缘,“把一切都摆在台面上,用‘规矩’和‘礼遇’编织一张看似柔软的网,想让我们自愿走进去,或者至少,不好意思轻易撕破脸。”
“网?”芙宁娜低笑一声,带着惯有的慵懒与一丝不屑,“我的小精灵,你太高看这张‘网’了。在绝对的力量差面前,任何精妙的编织都只是装饰。他真正想做的,是评估,是试探,是想看看我们这两把突然出现的‘刀’,刀锋有多利,刀柄又可能握在谁的手里。”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车厢厚重的壁板,望向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律法核心塔方向,“顺便,看看我们对他那摇摇欲坠的宝座,是威胁,还是……暂时的倚仗。”
马车月末行驶了两刻钟
马车最终开始减速,转向,驶入一条更为僻静、两侧矗立着高大黑色石雕(多是持剑的骑士或威严的狮鹫)的道路。路面的石板切割得更加整齐,缝隙间嵌着散发微光的导引符文。空气在这里似乎更加凝滞,连风声都变得微弱。
“到了。”芙宁娜将面甲完全合拢,金属扣合的轻微“咔嗒”声在寂静车厢内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马车平稳停驻。
车门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叩,随即被无声拉开。凛冬城夜晚特有的、混合着金属与冰雪气息的寒冷空气涌入,但比外界街道上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类似冷冽香料的芬芳。
一名穿着深蓝色镶银边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管家模样的男人,正躬身站在车门外。他身后,是两名举着散发柔和白光魔法提灯的侍从,光线照亮了前方景象。
那是一座巨大而厚重的黑铁大门,门扉上浮雕着繁复的冰霜花纹与帝国狮鹫徽记,此刻正缓缓向内敞开。门后并非直接是建筑主体,而是一条宽阔的、由黑色光滑石材铺就的甬道,两侧立着两排身披全套冰蓝重甲、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王府亲卫。他们的目光透过面甲缝隙,冰冷地投注过来,带着审视与戒备。
“芙琳阁下,西尔维亚阁下。”中年管家的声音平稳而恭敬,带着贵族府邸特有的、经过严格训练的腔调,“摄政王殿下已在‘静雪厅’恭候二位。请随我来。”
芙宁娜率先踏出车厢,暗银重靴落在冰冷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她微微仰头,目光扫过那高耸的门楣和两侧森严的卫兵,面甲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希雅紧随其后,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车辕,她略微低头,让兜帽的阴影更彻底地遮掩面容,只留一双沉静的翠绿眼眸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管家侧身引路,步伐不疾不徐,恰好领先半步。两名提灯侍从一左一右,将光线投在她们前方的路面上。穿过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踏入甬道。
空气瞬间变得更加静谧,连自己的脚步声都似乎被某种法阵吸收了大半。两侧亲卫如同真正的冰雕,只有偶尔盔甲缝隙中流转的极淡魔法光泽,显示着他们是活生生的、高度警戒的战士。甬道长约五十米,尽头是另一道略小但更加精美的双开门,门扉由深色木材与银灰色金属混合制成,表面镶嵌着细碎的冰晶,组合成雪花与藤蔓的图案。
管家在门前停下,转身,再次躬身:“二位阁下,请稍候。”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简单的魔法手势。门上的冰晶微微一亮,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
温暖明亮的光线,混合着更加清晰的冷冽香料气息与隐约的食物香气,从门内流淌而出。
“静雪厅”展现在眼前。——“静雪厅”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它更像是一个被巧妙嵌入王府建筑群深处的、带有自然意趣的观景阁。厅堂呈宽阔的圆形,穹顶由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冰晶拼接而成,仰头能望见凛冬城夜晚那被灯火映成暗紫色的天穹,以及高悬的、散发着冰冷清辉的双月。四壁并非砖石,而是巨大的、经过魔法处理的落地冰晶窗,此刻窗面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清晰地映出厅外一处精心布置的庭院——白雪覆盖着嶙峋的假山与几株姿态遒劲的耐寒黑松,一弯活水在魔法作用下未曾冻结,潺潺流过卵石,在特意布置的冰灯照耀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室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奇妙对比,显然是强大的恒温法阵在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