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剩下摄政王、首相阿尔方斯、雷蒙德将军以及负责引路的管家。
“车驾已在侧门等候，会送二位阁下返回协会总部。”摄政王道，“愿二位在凛冬城一切顺遂。”
芙宁娜与希雅不再多言，转身随着管家离开。厚重的静雪厅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厅内的温暖、光影、以及无数复杂的心思尽数隔绝。
回程的马车依旧平稳，冰鳞驮兽的步伐在空旷的内城街道上发出沉闷规律的响声。车厢内，希雅轻轻摘下兜帽，露出略显疲惫的精致面容，翠绿的眼眸看向芙宁娜。
“感觉如何？”芙宁娜已经掀开了面甲，银发在窗外流转的魔法路灯光芒下泛着微光，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帝国的‘欢迎宴’。”
“一群各怀鬼胎的狐狸，还有两头暗自较劲的狮子。”希雅总结得精准，揉了揉眉心，“那位太子殿下，怀疑几乎写在脸上了。”
“他疑心重，但不算蠢。”芙宁娜靠向柔软的皮垫，放松了身体，“至少他知道，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强行撕破脸是最坏的选择。摄政王倒是更老辣，懂得及时止损，先维持表面和平。”
“冰神教会的人……”希雅想起大主教伊凡那冰冷的审视和审判官尖锐的问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的魔力特征，还有……我的种族。”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尖耳的轮廓，即使此刻被头发遮掩。
“你的魔力特征太过混杂，他们大概率不清楚”芙宁娜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但种族他们一定是知道的，我们登机成为冒险家的时候，你的种族可就已经登记过了呀小希雅难道忘了吗？”
希雅彻底摘下了兜帽，淡金色的长发在车厢内柔和的魔法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宴会中吸入的所有试探、审视与冰冷算计都排出体外，翠绿的眼眸望向身旁的芙宁娜，里面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忧虑。
“他们知道了。”希雅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发梢，“我的种族……在协会登记时就已经写明。虽然冒险家协会理论上超然，但信息……尤其是传奇强者的基础信息，对那些顶层势力而言，恐怕并非秘密。” 她顿了顿，“那位冰神大主教，还有那个审判官……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单纯的‘战略级法师’。”
芙宁娜已经卸下了头盔，银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她闻言，伸手将希雅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慵懒：“知道又如何？我的小精灵，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伴侣，又是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她的指尖缠绕着希雅淡金色的发丝，“‘西尔维亚·轻歌’，传奇冒险家，战略级禁咒法师，龙骑士芙琳·卡斯兰娜的同伴。这个身份，足以让绝大部分麻烦望而却步。至于那些不长眼的……” 她低笑一声，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是担心自己，”希雅在她怀里轻轻摇头，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胸甲，“我是担心……会给你带来麻烦。在极北之地，精灵的身份太敏感了。奴隶贸易……虽然摄政王和那个太子没有明说，但卡修斯伯爵，还有那几个贵族看我的眼神……我能感觉到。”
“麻烦？”芙宁娜哼笑，手臂收紧了些，“我们踏入凛冬城的那一刻，‘麻烦’就已经主动找上门了。有没有你的种族问题，那位太子殿下都不会放心。冰神教会更不会因为你是人类就对我们笑脸相迎。” 她捧起希雅的脸，让她直视自己湛蓝的眼眸，那里面此刻没有神明的漠然，只有一片深邃的专注与不容置疑的护短，“听着，希雅。你的过去，你的种族，是你的一部分，但绝不是你的弱点，更不是别人可以拿来要挟我的筹码。谁要是敢用这个做文章……”
她没说完，但眼底掠过的一丝冰冷锐意，让希雅心头微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庇护的安心。她知道，芙宁娜说到做到。
“我只是……”希雅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喜欢那种被当成‘物品’评估的眼神。在翡翠林地，在亵渎圣迹谷，甚至在无尽之海……都没有这样。”
“因为这里是被‘秩序’和‘权力’腌渍了太久的地方。”芙宁娜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格统一到近乎刻板的建筑轮廓，“冰神的‘霜誓之锋’，帝国的‘钢铁律法’，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利益……它们共同编织了一张网，试图把一切都分门别类，标好价码，塞进固定的格子里。我们，尤其是你，对这张网来说，是‘异类’，是‘变量’，所以他们本能地想要测量、评估、然后要么同化，要么排除。”
她转过头，对希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她特有的、混合了慵懒与恶劣的意味：“不过没关系，我们就是来给这张网捅几个窟窿的。今天宴会上，不已经捅了好几下吗？那位摄政王最后那番话，听起来是各退一步，实际上……是他发现暂时没法把我们放进任何他熟悉的格子里，只好先搁置。但搁置，不代表放弃。”
希雅顺着她的思路，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冷静的分析取代。“所以，接下来……他们可能会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通过协会的任务？或者，利用我们‘收集材料’的由头，设置一些‘巧合’或‘陷阱’？”
“可能性很大。”芙宁娜点头，“那位首相不是暗示可以帮我们‘引荐’商会和拍卖行吗？情报伯爵文森特也在场。他们肯定会试图摸清我们到底在找什么，然后用这些信息作为新的接触点，或者……诱饵。至于协会任务……格隆和莉亚娜刚刚表示愿意为帝国效力，这或许也是某种信号。”
她伸了个懒腰，暗银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过，那些都是明天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今晚……” 她忽然凑近希雅，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湛蓝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我的小精灵在宴会上装了半天深沉，是不是饿坏了？我可是看到，某人基本没动那些看着就很贵的菜。”
希雅耳根微热，轻轻推开她：“哪有心情吃。光应付那些视线和问题就够累了。”
芙宁娜从自己的随身空间中掏出来了几个蛋糕“小蛋糕吃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