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踏入房间时,带进一身凛冬城外五百里冻土的严寒与硝烟气息“我回来了。”
但她踏入房间、反手合上门扉的刹那,那身刚刚碾碎了天灾巨兽的煞气与冰冷,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般,骤然消散。
希雅早已从窗边转过身,手中凉透的茶杯不知何时已被放下。她看着芙宁娜一步步走近,暗银重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却不再带有杀伐意味的声响。芙宁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覆面头盔下的观察缝后,那双湛蓝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希雅。
那眼神里没有了面对巨兽时的漠然与碾压一切的霸道,也没有了宴会厅里应付权贵时的疏离与不耐。此刻,那里头盛着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带着点期盼的……等待夸奖?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从微微紧绷的肩膀透出的、孩子气般的“我干得不错吧?”的意味。
希雅翠绿的眼眸弯了起来,里面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芙宁娜胸甲上几处新添的、细微的冰晶刮痕,又滑到肩甲连接处,那里因为剧烈的力量冲击,魔法闭合符文有些过载的黯淡。
“欢迎回来。”希雅的声音很轻,带着纵容的暖意,“看来‘问候’送得很彻底。我在窗边都看到北边的天象乱了一阵。”
芙宁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像是得意,又像是终于可以放松的喟叹。她抬起覆甲的手,握住希雅的手腕,却没有用力,只是将那只微凉的手掌拉过来,贴在自己冰冷的面甲上。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透过金属,显得有些闷,却软了下来,“那家伙……骨头挺硬,冻得我手有点麻。”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能一拳轰飞天灾巨兽的“手麻”?分明是撒娇的前奏。
希雅失笑,指尖在她面甲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叮叮的轻响。“那还不快把这身铁疙瘩卸了?重不重?”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熟稔地找到胸甲侧后的核心锁扣,指尖灌注一丝温和的魔力,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沉重的胸甲前襟微微弹开一条缝隙。芙宁娜配合地微微展开手臂。
接下来的过程安静而迅速。希雅帮她解开一个个隐蔽的扣锁和魔法搭扣,动作轻柔却精准。肩甲、臂甲、腿甲、胫甲……一件件暗银色的沉重部件被取下,整齐地放在旁边的支架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每卸下一件,芙宁娜似乎就轻松一分,等到最后,只剩贴身那层深蓝色、吸汗透气材质的内衬时,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
银白的长发终于摆脱束缚,如月光流水般披散肩头,有几缕被细汗黏在光洁的额头和颈侧。她甩了甩头,发丝飞扬,随即转身,将自己整个儿埋进希雅怀里。
“累——”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闷在希雅肩窝,带着毫不掩饰的、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懒洋洋的赖皮。冰凉的脸颊蹭着希雅颈侧温热的肌肤,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和熟悉的自然清香。“飞了好远,打了好久,那家伙的皮冻得跟万年玄冰似的,震得我手腕都有点酸……” 她一边含糊地抱怨,一边得寸进尺地把手臂环上希雅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上去,像个在外面疯跑了一圈、回来向主人诉苦兼讨要安慰的大型猫科动物。
希雅被她蹭得颈窝发痒,心里却软成一片。她稳稳接住这个带着硝烟和寒气归来的“大孩子”,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插入她银色的发丝间,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和后颈。“是是是,我们芙琳阁下最辛苦了……” 她顺着芙宁娜的话哄着,语气里满是宠溺的笑意,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着对方可能确实因剧烈冲击而有些僵硬的颈肩肌肉。
芙宁娜舒服得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刚才那横扫千军的霸气此刻半点不剩。“名扬北境有什么用……又没蛋糕吃。” 她忽然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因为贴着希雅温暖的身体而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早上走得太急,都没吃你做的早餐……饿。”
这转折生硬又无理取闹,偏偏配上她此刻松散着长发、眸光潋滟、微微仰着脸索求的模样,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希雅的心彻底化成了水。她低头,在芙宁娜光洁的额头上吻了吻,又顺着鼻梁往下,在那微微嘟起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想吃什么?现在做?还是先喝点热的?我泡了花茶,应该还温着。”
“要你喂。” 芙宁娜得寸进尺,手臂环得更紧,下巴搁在希雅肩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不想动。手麻,胳膊酸,腿也软……” 她开始胡乱列举症状,明明刚才卸甲时动作利落得很。
希雅简直要被她气笑,却甘之如饴。她半抱半搀地把这个耍赖的神明挪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边,让她坐下,自己转身去取温在魔法保温垫上的茶壶和点心。芙宁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生怕她跑掉似的。
就在芙宁娜赖在希雅怀里,享受着伴侣的投喂和按摩,哼哼唧唧抱怨着手酸腿软、还想趁机讨要更多“补偿”时——
“叩、叩、叩。”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温馨与旖旎。
芙宁娜埋在希雅肩窝的脸瞬间抬起,那双还带着些许慵懒水汽的湛蓝眼眸,几乎在刹那间恢复了清明与锐利,虽然只有一瞬,又迅速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与被打扰的不悦所覆盖。她松开环着希雅的手臂,但没有完全离开,只是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瞥向房门方向。
希雅也停下了喂她喝茶的动作,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拍了拍芙宁娜的后背,低声道:“看来,‘问候’的回音来了。”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不耐烦的哼气,抬手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点心屑,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银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后休整、却仍被俗务打扰的强者模样。她甚至刻意让呼吸听起来比平时略微沉重了一丝,肩膀也泄力般微微塌下一点——对于能完美控制身体每一寸肌肉和气息的她来说,伪装出“消耗不小”的状态,实在轻而易举。同时迅速将盔甲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