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的唇终于离开时，芙宁娜的呼吸已经乱了。
不是激烈拥吻后的缺氧——她们吻得很轻，很慢，像在啜饮同一盏渐渐凉透的蜜茶。是那份不加掩饰的、沉甸甸的依赖，从希雅贴着唇瓣传递过来的每一下细微颤抖里渗进她的胸腔，压住了肺叶，让她需要比平时更深地换一口气。
“确认完了吗？”芙宁娜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却没有往日的促狭。她抬手，指尖穿过希雅耳后的碎发，触到那枚微微发烫的尖耳轮廓。拇指轻轻摩挲着耳廓边缘最薄的那片软骨，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停止颤抖的、受惊的幼鹿。
希雅没说话。她闭上眼，将额头抵住芙宁娜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嗯”。
芙宁娜没有追问“确认了什么”。
“好了，接下来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
希雅没有问“去处理什么事情”。
她只是松开交扣的手指，看着芙宁娜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赤足踏过深蓝地毯，裙摆在脚踝处漾开细碎的水纹。“给这世界祛除贵族这颗毒瘤，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芙宁娜的身形人如水一般，整个散开……几分钟之后，又聚合归来
希雅睡着了。
淡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枕上，几缕凌乱地覆在脸颊，随着她悠长的呼吸轻轻起伏。墨绿色的内衬领口微敞，露出锁骨边缘那几处还未消散的淡红印记——那是她留下的，在不久之前，在这张床上。
芙宁娜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看着希雅微蹙的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未完全舒展。看着她无意识蜷起的指尖——那双手曾拉满弓弦三百四十七次，只为确认“自己还是自己”。看着她唇瓣上那道浅浅的、新鲜的齿痕——不知是她自己咬的，还是自己在情动时留下的。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沉重地、又无比温柔地，塌陷了一角。
她赤足踏过地毯，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端。床榻边缘微微下陷，她侧身坐下，没有惊动那平稳的呼吸。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到希雅颊边，与淡金色的发丝悄然纠缠。
芙宁娜伸出手。
指尖悬在希雅眉心上方一寸，停住。她没有立刻触碰，只是用目光描摹那蹙起的纹路，像在阅读一首未写完的诗。良久，她才极轻、极缓地落下手指，用指腹的温度，将那一点褶皱慢慢抚平。
希雅的眉宇舒展开来，喉咙里逸出一声含糊的、小动物般的咕哝，脸无意识地往她指尖的方向蹭了蹭。
芙宁娜的唇角弯起。
她收回手，却没有离开，而是就着侧坐的姿势，静静地凝望。窗外的凛冬城依旧喧嚣，那些暗流、试探、权谋与算计，此刻都被厚实的墙壁和更厚重的她挡在千里之外。房间里只有魔法结界维持的恒定暖意，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只有——
只有希雅。
只有她的希雅。
芙宁娜俯下身。
动作极慢，慢到足以让她在每一寸接近的距离里，反复确认这份静谧的真实。她的发梢扫过希雅的颈侧，她的呼吸拂过希雅的脸颊，她的唇——
落在希雅的眉心。
不是带着情欲的吻，甚至不是晨间那些嬉闹讨要的触碰。只是轻轻贴着，像一片雪落在初春的湖面，在触及的刹那便融化成水，渗入肌理，再不分彼此。
她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与希雅的呼吸渐渐重叠成同一道频率。
然后她直起身，垂眸看着那张依旧沉静的睡颜。湛蓝的眼眸里，慵懒、戏谑、狡黠、乃至那偶尔掠过的冰冷锋芒，此刻都如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最纯粹的、柔软的、近乎虔诚的眷恋。
“我的希雅。”她无声地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解开深蓝长裙腰侧那根细带。丝质面料如水般滑落肩头，她随手捞起搭在床尾的睡袍，简单披上，系带松松挽了个结。银发从领口溢出，流泻在胸前。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小心地掀起绒毯一角，躺了进去。
身侧的希雅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即使在沉睡中也本能地转过身，朝热源靠近。她的额头抵上芙宁娜的肩窝，鼻尖蹭了蹭那柔软的睡袍领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轻哼。
芙宁娜顺势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轻搁在希雅发顶，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那均匀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双月穿过冰晶窗棂，在深色的绒毯上投下清冷的、流动的光斑。角落的泉水汩汩作响，维持着这个小小空间里恒定如春的湿度与暖意。
芙宁娜闭上眼。
次日早上
希雅先醒了。
淡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有几缕与银白交缠。她没动，只是静静看着怀里人仍陷在沉眠中的侧脸——睫羽低垂，呼吸绵长，昨夜那句“处理完了”之后便再没睁过眼。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芙宁娜才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往她颈窝里更深地蹭了蹭。
“醒了？”
“……没。”
希雅失笑，指尖穿过她后脑的银发，轻轻揉了揉。芙宁娜又赖了一会儿，才终于撑着坐起身，睡袍从肩头滑落半边，露出锁骨上未褪的淡红印记。她眯着眼，茫然地望着房间另一侧的门，半晌，哑声道：
“外面是不是……堆了一堆东西。”
希雅没有用感知去探。她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结界关了两天。”
芙宁娜沉默片刻，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开门吧。”
结界刚一解开阿尔杰执事立马就收到了消息房门开启的刹那，他正端着托盘站在三步之外，姿态恭谨，仿佛已在此静候多时。托盘上并非早餐，而是两摞码放整齐、边缘烫印着各家徽记的封缄信函，以及三枚散发着不同魔法波动的传讯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