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靠在门框边,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那套盔甲
“是。”阿尔杰依旧垂首,“其中三十二件是祝贺阁下讨伐凛月之王的贺函与宴请。八件来自帝国各郡贵族,希望与阁下建立联系。四件来自商会,附有珍稀物资名录。两件来自——”
“名字。”芙宁娜打断他。
阿尔杰一顿,随即会意,从最上层取出两封形制相似、但封缄纹样截然不同的信函。
“摄政王殿下。皇太子殿下。均于昨日递送,标注‘亲启’。”
芙宁娜接过,没有当场拆阅,随手递给身侧的希雅。希雅垂眸,指尖拂过冰霜狮鹫与交叉双剑的徽记,收进储物空间。
“其余。”芙宁娜言简意赅。
阿尔杰颔首,开始分类呈递。芙宁娜接过,扫一眼徽记或署名,便递向身侧。希雅接得自然,动作几乎没有停顿——收,叠放,归类,标记。
“冰神教会。与伊凡大主教的私人贺函。”——收。
“战争神殿。戈弗雷大团长的邀请函。”——收。
“银辉家族。首相府宴请。”——搁置。
“铁砧伯爵。商会拍卖会预展名录。”——收。
“霜歌将军。私人问候。”——收。
“暗流伯爵。地下拍卖会密信。”——搁置。
“近卫军团。奥托将军。”——收。
“铁流军团。哈肯将军。”——收。
“卡修斯伯爵。私人宴请。”——
芙宁娜指尖停了一瞬。
面甲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烫印着铁岩家族旁支徽记、边缘还刻意熏了淡香的信函,随手放在那摞“搁置”的最顶端。
阿尔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三枚传讯水晶依次检视。
第一枚,协会总部的例行战果确认,已自动存档。
第二枚,冰晶城分会长的祝贺,内容简短,语气郑重。
第三枚,激活时逸出一丝炽热的气息。
“龙眠庭院传来。”阿尔杰道,“您的伙伴对这两天的饲料表达了……不满。以及,它问您什么时候启程。”
“知道了。”
传讯水晶被收进储物空间。阿尔杰识趣地不再多言,将托盘上剩余的信件与物品一并呈上,躬身告退。
阿尔杰执事长的脚步声在廊道尽头彻底消失。
芙宁娜仍维持着那副“负伤未愈的传奇强者”姿态——暗银重甲完整着身,肩甲处那道刻意未修复的魔法符文过载痕迹清晰可见,呼吸透过面甲保持着比平时略深半拍的节奏。她静立门边,湛蓝眼眸透过观察缝扫过廊道两侧,确认那些隐蔽的、属于协会或帝国安置的“警戒”纹路都处于待机而非激活状态。
三息。
她转身,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隔音结界再次激活的微光沿着门框纹路流淌一圈,随即隐没。
下一瞬——
头盔被摘下,随手搁在门边那尊空置的立架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银白长发从束缚中解放,如瀑流泻,几缕黏在她微汗的额角。胸甲主锁扣被指尖精准按开,沉重的暗银部件顺着她侧身的弧度滑落,被希雅从旁伸手稳稳接住,转放在铺着绒垫的矮几上。臂甲、腿甲、胫甲……一件件卸下,动作行云流水,沉默却默契。
当最后一片护腕也被希雅指尖挑开搭扣、从她腕间褪下时,芙宁娜几乎是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身后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悠长而餍足的、属于“终于可以不用端架子”的喟叹。
“累死了。”
她闭着眼,手臂搭在额前,银发散漫地铺满靠枕,深蓝色的内衬因卸甲时的轻微拉扯而领口微敞,露出锁骨边缘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由希雅在两天前的夜晚留下的淡红齿痕。她没去整理,甚至有意无意地让那痕迹更显眼些。
希雅将最后一片护腕放上支架,转身时恰好瞥见那抹红痕。她垂眸,翠绿眼眸里漾开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矮几旁,开始整理那两摞被粗略分类的信函与传讯水晶。
“要现在处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不久的温软,“还是先休息?”
“处理。”芙宁娜没睁眼,声音从手臂下传出,闷闷的,带着点心虚般的心不在焉,“堆着更烦。”但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瘫进沙发的姿势,银发散漫地铺满靠枕,深蓝内衬领口敞着,锁骨那圈齿痕在柔光下愈发清晰。
希雅没催她。
她只是将矮几上那两摞信函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指尖拂过最上层那封烫印着冰霜狮鹫徽记的摄政王府贺函。封缄完整,纹路精致,边缘还以极细的魔法银线绣了祝福符文——帝国贵族对待“传奇”的最高规格礼遇。
“摄政王这份,”希雅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措辞很谨慎。除了祝贺讨伐,还特意提了‘帝国荣誉伯爵’的爵位授予仪式可以延期,等阁下伤势痊愈后择日举行。”她顿了顿,翠绿眼眸扫过信纸末尾那行手写的、带着铁岩家族特有冷峻笔锋的署名,“……他在试探。你伤得到底多重,需要多久恢复,以及我们会不会趁这段时间接触其他人。”
芙宁娜从指缝间睁开一只眼,湛蓝眸光慵懒地瞥过来。
“你怎么回的?”
“还没回。”希雅将信函放回“收”那摞,指尖轻点,“等你定。”
“……回。”芙宁娜翻了个身,银发从靠枕滑落,垂在沙发边缘,“就说——‘芙琳阁下讨伐凛月之王时受创不轻,需长期静养。爵位之仪,待痊愈后自当前往。感谢摄政王殿下挂怀。’”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再加一句。‘静养期间,谢绝一切宴请与拜会。’”
希雅没有立刻落笔。她翠绿的眼眸静静望着芙宁娜,里面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拦在门外?”
“嗯。”芙宁娜闭上眼,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反正我们在这也待不久。两个月,养‘伤’正好。他们想探虚实,就让他们猜去——猜我到底伤得多重,猜我什么时候能恢复,猜我到底还有几分战力。”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猜得越多,动作就越慢。越不敢轻举妄动。”
希雅没再问。她取出随身的墨水瓶与羽笔——那是芙宁娜从提瓦特带出来的,笔尖浸过微量的水元素精粹,书写时流畅如溪流。她摊开一张协会特供的、边缘压印着“冠冕之厅”暗纹的回函笺纸,落笔。
字迹清隽,收锋利落。她没有模仿芙宁娜的字迹——也无需模仿。作为“西尔维亚·轻歌”,她本就是芙琳·卡斯兰娜唯一指定的同伴与发言人。这层身份,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早已被各方默认。
一封写完,封缄。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