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消散,芙宁娜踏着碎石从尘土中走撞击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碎石还在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芙宁娜站在撞击造的巨大凹陷边缘,暗银重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她活动了一下脖颈,银发从肩甲滑落,抬头望向这座山峰更高处那些嶙峋的黑色岩脊,以及缠绕其间的、永不停息的雷电。
“风暴山脉。”她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一点慵懒,“比想象中……啧。”
话没说完。
一道雷电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不是那种乌云酝酿后的劈落,而是纯粹的、狂暴的雷元素在感知到外来者侵入领地的瞬间,自发凝聚成的反击。粗如水桶的电光撕裂空气,蓝白色的光芒将整片山腰映得惨白,精准无比地——
劈在芙宁娜头顶。
“轰——!!!”
爆鸣声在山谷间隆隆回荡,与这片山脉永恒的雷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电光炸裂处,无数细小的电弧如银蛇般沿着暗银甲胄的表面疯狂游走、跳跃,发出噼啪刺耳的声响。芙宁娜脚下的岩层在瞬间被高温融化成暗红色的流质,又在下个瞬间被紧随而来的冲击波震成碎屑。
希雅站在三米之外。
她保持着刚刚从赫克托背脊跃下的姿势,墨绿法袍的下摆还在空中微微扬起,一只手还搭在腰间那柄尚未凝聚的猎弓上。翠绿的眼眸隔着兜帽的阴影,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电光炸裂的中心。
三秒。
电光消散。
芙宁娜依旧站在原地。
暗银重甲的肩甲处,那处原本用来伪装“讨伐凛月之王时受创”的魔法符文过载痕迹,此刻正蒸腾着袅袅白烟。几缕银发从头盔边缘溢出,末端微微卷曲——被高温灼过的那种卷曲。头盔表面,几道残余的电弧还在不甘心地游走着,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面甲后的观察缝里,那双湛蓝眼眸眨了眨。
然后,芙宁娜缓缓抬起手,覆上头盔顶部。
指尖触到的金属,微微发烫。
“……啊?”
希雅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尚未完全落地的姿势,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一眨不眨地望着三米外那道浑身还在冒烟的身影。
三秒。
芙宁娜转过头。面甲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湛蓝眼眸里的光芒,从“还没反应过来”到“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化得清晰可见。
“刚才……”
“嗯。”
“有雷……”
“嗯。”
“劈我……”
“嗯。”
“……头上?”
希雅沉默了半息。
然后,她垂下眼睫,极轻地、极克制地,弯了弯唇角。
那抹笑意没有逃过芙宁娜的眼睛。
“你笑什么?”芙宁娜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属于“芙琳·卡斯兰娜”的委屈,“我被雷劈了,你笑什么?”
希雅抬起眼眸,翠绿的光泽在兜帽阴影下流转。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上方。
芙宁娜顺着希雅手指的方向抬头。
然后她看见,头顶那座嶙峋的黑色峰顶,正被一层层翻涌的、蓝白色电光缠绕的云层彻底覆盖。云层在旋转,在坍塌,在向着她所在的位置——这个刚刚被天降雷霆精准命中的位置——疯狂汇聚。
“等——”
话音未落。
第二道雷。
不是劈落,是倾泻。如同天穹被撕开一道口子,积蓄了千万年的雷元素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蓝白色的光芒不再是一道闪电,而是凝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粹由雷电构成的巨柱,自峰顶云层垂直灌下!
“轰隆隆隆隆——!!!”
轰鸣不再是爆响,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整座山峰都在颤抖,山腰处那些堆积了千万年的黑色玄武岩开始成片剥落,崩裂,被逸散的电弧击成齑粉。光芒太过刺眼,方圆数十里内所有生灵——那些隐藏在岩缝中的雷蜥、远处山谷里栖息的雷鸟、甚至更远处部落中正在锻造武器的兽人——都在这瞬间本能地闭上了眼。
希雅也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光芒,而是因为——
芙宁娜的身影在那道雷柱中,动了。
她抬起手臂。
暗银重甲的护臂表面,那些为了伪装“受创”而刻意留下的魔法符文过载痕迹,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爆裂。电光沿着甲胄的每一道缝隙游走,在她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银发从头盔边缘溢出,在电流中根根竖起,末端的卷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发根蔓延。
但她抬起手臂。
五指张开,握拳——
“嘭!!!”
雷柱被她这一握,从中截断!
不是消散,是真正的“截断”。上半截雷柱依旧从云层倾泻,下半截雷柱依旧包裹着她的身躯,但中间那一段——那本该连续不断的、连接天与地的毁灭之柱——被她蛮横地捏碎了。破碎的电弧如亿万条银蛇,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所过之处,岩层融化,空气电离,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焦黑轨迹。
然后。
第三道雷落下。
紧接着。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它们不再是“劈落”,而是“倾倒”。那团缠绕着峰顶的雷云,仿佛终于确认了下方那个暗银色的小点就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云层在疯狂旋转中向内坍缩,每坍缩一圈,便有一道比前一道更粗、更狂暴的雷柱灌下。没有间歇,没有喘息,只有连绵不绝的、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其中的毁灭性轰击。
第七道雷落下的瞬间,芙宁娜的左脚踝以下,已经陷入了被高温融化成暗红色流质的岩层。那些岩浆在她脚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无法对暗银重靴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只是将她固定在了原地。
第八道雷。
芙宁娜开始仰头。
面甲后的湛蓝眼眸透过观察缝,望着头顶那团几乎要压到头顶的、疯狂翻滚的雷云。她的银发已经彻底卷曲成蓬松的绒球状,从头盔边缘炸开,像一朵被雷暴蹂躏过的蒲公英。暗银甲胄的表面,那些伪装用的符文痕迹早已被真正的电流灼成焦黑,原本冷硬的光泽此刻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蓝白色的残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第九道雷灌顶而入。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