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眨了眨眼。
“什么？”
“鸣雷云。”芙宁娜一字一顿，“劈了我十道雷，把我劈成这样——我得去抓一只回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变形翻卷的肩甲，指了指龟裂的护手，又指了指头盔顶部那缕还在冒烟的、卷曲的银发。
“你看看我这样。你看看。”
希雅看着。
翠绿的眼眸从她翻卷的肩甲，滑到龟裂的护手，最后落在那缕随着山风轻轻摇曳、每一次摇曳都会飘落几缕焦黑灰烬的银发上。
她沉默了半息。
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抓回来干什么？”
“养着。”芙宁娜说得理所当然，“让它当着我面劈。劈一次我记一次，劈够十道雷——我就把它炖了。”
希雅沉默了。
她站在三米外那块被雷击得焦黑龟裂的岩石上，墨绿法袍的下摆还在微微飘荡。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站在撞击坑中央、浑身冒烟、肩甲翻卷成两朵铁花、头盔顶部还在袅袅冒着白烟、每一缕银发末端都卷成焦黑小圈的身影。
三秒。
五秒。
十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希雅沉默了。
芙宁娜没有再回答“啪——”
一只蟹——谢贝蕾妲小姐。
一只乌贼——乌瑟勋爵。
一只海马——海薇玛夫人。
“去把刚才劈我的那家伙抓住。”
接收到指令的三只小海鲜，立马有了行动，不出一刻钟，一团雷云便被水泡裹着带了回来水泡里，那团鸣雷云还在不甘心地翻滚着。透明的球形屏障内，蓝白色的电光时而凝聚，时而炸裂，噼啪作响，试图挣脱谢贝蕾妲小姐构筑的束缚。
芙宁娜站在那个被雷劈出的巨坑边缘，肩甲依旧翻卷成两朵铁花，头盔顶部还在袅袅冒着白烟。她看着水泡里那团暴躁的云，沉默了。
“就它？”
谢贝蕾妲小姐从她肩甲后探出一只钳子，咔哒两声，像是在邀功。
“……行。”
芙宁娜抬起手。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法阵勾勒。她只是用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纯净的水元素从虚空中涌出，瞬间凝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透明球体，悬浮在身前半人高的位置。球体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蔚蓝微光，内部澄澈如镜。
她把谢贝蕾妲小姐的水泡往里一塞。
鸣雷云被转移进水球里时，明显愣了一瞬。它失去了谢贝蕾妲小姐那层隔绝感知的屏障，本能地想要释放雷元素——然后发现自己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水。纯净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水。
电光在触碰到水球的瞬间，被均匀地分散、传导，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沿着球体内壁游走一圈，然后——
没了。
鸣雷云又劈了几下。
还是没了。
芙宁娜歪了歪头。
“劈啊。”她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微妙的、复仇般的愉悦，“继续劈。”
鸣雷云不劈了。
它蜷缩在水球中央，不再翻滚，不再炸裂，只是安静地、微微颤抖地悬浮着。蓝白色的电光收敛到核心，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委屈的荧光。
“……啧。”
芙宁娜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隔着水球盯着那团云。几缕卷曲的银发从头盔边缘垂落，随着山风轻轻摇曳。
“劈我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十道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
鸣雷云颤抖了一下。
“把我劈成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翻卷的肩甲，又指了指头盔顶部那缕还在冒着焦烟的银发。
鸣雷云蜷缩得更紧了。
芙宁娜盯着它看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
“希雅。”
身后传来脚步声。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焦黑的岩层，希雅走到她身边，翠绿的眼眸隔着兜帽阴影，望着水球里那团瑟缩的云。
“嗯？”
“点火。”
希雅眨了眨眼。
“点火？”
“炖了它。”芙宁娜说得理所当然，“劈了我十道雷，我炖它一锅汤，不过分吧？”
希雅沉默了半息。
然后她抬起手。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咒语。她只是随意地朝水球底部一指——一缕橙红色的火焰从她指尖涌出，精准地托住了水球的底端。火焰稳定地燃烧着，热量均匀地传入水中。
水球开始升温。
鸣雷云先是困惑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水温上升的瞬间，它猛地蜷缩成一团，所有的电光都收敛到核心，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保护性的荧光包裹着自己。但那些热量依旧透过水层，透过那层荧光，持续地涌入它的核心。
芙宁娜蹲在那儿，双手托腮，隔着逐渐升温的水球，盯着那团越来越小的云。
希雅站在她身侧，指尖持续地输送着稳定的火元素，翠绿的眼眸同样望着水球里的变化。
水温继续上升。
鸣雷云开始挣扎。它试图释放雷电——但雷电在水中被瞬间分散，化作无害的细小电弧，沿着水球内壁游走一圈，然后融入水中。它试图上浮——但水球是封闭的，没有出口。它试图下潜——底部更热。
它被困住了。
加热持续着。
水球内的温度越来越高，那团鸣雷云蜷缩得越来越紧，核心处那点委屈的荧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无声的求饶。
芙宁娜蹲在那儿，双手托腮，盯着它看了半晌。
然后她发现不对劲。
那团云在吸收水元素。
不是被动地浸透，而是主动地、贪婪地吸收。水球内的纯净水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鸣雷云的体型却在缓慢膨胀。它蜷缩的姿态逐渐舒展开来，原本收敛的电光重新开始跳动，但跳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带着某种……吃饱了似的慵懒。
“诶？”
芙宁娜眨了眨眼。
水球内的水继续减少。鸣雷云的体型继续膨胀。当最后一缕水被吸收殆尽时，那团原本只有人头大小的、暴躁的雷云，已经膨胀到直径超过两米的庞然大物——
通体乌黑。
内部雷光隐隐。
并且开始局部地、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
芙宁娜蹲在那儿，保持着双手托腮的姿势，仰着头望着头顶这团刚刚诞生的、正在下小雨的乌云。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她面甲上，顺着观察缝的边缘滑落。
“……希雅。”
“嗯？”
“它下雨了。”
希雅站在她身侧，翠绿的眼眸同样望着那团乌云，沉默了一息。
“嗯。”
“为什么它会下雨？”
“吸收了大量水元素。”希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今天天气不错，“雷元素与水元素融合，产生了新的形态变化。简单说——”
她顿了顿。
“它进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