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山脉的暮色来得很快。
方才还是深紫色的天光，转瞬便被更浓重的铅灰吞没。嶙峋的黑色岩脊在昏暗的天穹下投出大片大片交叠的阴影，那些缠绕其间的、永不停息的雷电在云层中明灭，将整片山脉切割成无数明暗交错的碎片。
芙宁娜走在前面。
暗银重靴踏在风化破碎的岩层上，发出沉稳的、规律的咔嚓声之前匹配劈开花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被，修复的跟没事一样希雅跟在她身后两步之遥。
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岩层，淡金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溢出，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而她的头顶——那团被芙宁娜“驯服”的乌云正稳稳悬浮着，内部雷光隐隐，偶尔闪烁一下，像一盏不太稳定的、会打雷的行灯。
“……它还在闪。”芙宁娜头也不回地说。
“嗯。”
“能不能让它别闪了？”
希雅抬眸，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望了望头顶那团云。那团云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内部的雷光闪烁得更欢了些，还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
“它说不行。”
“它‘说’？”
“猜的。”
芙宁娜又沉默了，虽说抽离雷元素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她没有权柄相应的权柄与雷元素的亲和度也不高，没法控制好抽离的度，可能一不小心就把它弄死了。
风暴山脉的暮色彻底沉入黑暗时，她们已经深入一片嶙峋的乱石区。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岩缝间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落，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稀薄而寒冷，混合着雷元素特有的、细微的麻刺感——那是这片山脉永恒的背景，即使此刻没有雷电落下，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被电离后的味道。
芙宁娜停下脚步。
面甲后的湛蓝眼眸微微眯起。
“有人。”
希雅在她身后三米处停住，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望向黑暗深处。
她也感知到了。
不是一个人。是七个。八个？不——
十二个。
气息很微弱，像刻意压制的呼吸，像收敛到极致的杀气。但她们这种层次的存在，即使对方藏得再好，也无法完全隐匿行踪。那些气息分布在两侧岩壁的阴影里，以及前方五十米处那块巨岩的后面。呈半圆形，缓缓靠近，动作谨慎而熟练。
是巡逻队。
芙宁娜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希雅能听见的声音道：
“土著？”
“嗯。”希雅点头，“气息里有雷元素的痕迹。应该是部落的巡逻队。”
“敌意？”
“有。”
芙宁娜的唇角弯了弯。
面甲后的那双湛蓝眼眸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正好。”
她没再说话。
只是抬起手，朝前方那片黑暗，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三秒寂静。
然后——
“嗖——！”
一支箭矢从黑暗中激射而出！箭身缠绕着细微的蓝白色电弧，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直奔芙宁娜面门！
芙宁娜没躲。
她只是抬起左手，覆甲的五指在箭矢触及头盔前的一瞬，轻轻一握。
“啪！”
箭杆在她掌心炸成齑粉。那些缠绕其上的雷元素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更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捏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沿着她的护手游走一圈，然后——
没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炸响：
“围住他们！是敌袭！”
话音未落，两侧岩壁的阴影里骤然冲出七八道身影！清一色的兽皮与粗麻混织的短褐，裸露的臂膀上纹着复杂的雷纹图腾，手中握着长矛或弯刀，刀锋上跳跃着同样蓝白色的电弧。他们的动作迅猛而整齐，显然训练有素，眨眼间便结成包围圈，将芙宁娜与希雅围在中央。
面甲后的湛蓝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从阴影中冲出的身影——七个，八个，九个。加上前方巨岩后走出的那个魁梧男人，一共十三人。清一色的兽皮与粗麻混织的短褐，裸露的臂膀上纹着复杂的雷纹图腾，手中握着长矛或弯刀，刀锋上跳跃着同样蓝白色的电弧。
包围圈已成。
那个左脸有疤的魁梧男人提着几乎与他等高的双手战斧，在距离芙宁娜二十步外停下。斧刃上的雷光比其他人浓郁得多，噼啪作响，将他的轮廓映得明暗不定。他没有立刻下令进攻，而是眯起眼，打量着这两个闯入者。
一个全身暗银重甲、看不清面容的骑士。
一个裹着墨绿法袍、兜帽低垂的法师。
以及——
法师头顶那团稳稳悬浮着的、内部雷光隐隐的乌云。
疤脸男人的目光在那团云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开口。
风暴山脉的规矩：闯入领地者，先打，再问。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
握拳。
那是进攻的信号。
两侧岩壁上，四道身影同时跃下！他们借着下坠的势头，手中长矛裹挟着蓝白色的电弧，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芙宁娜！矛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配合得天衣无缝——无论她向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至少有两根矛尖封死退路。
芙宁娜没有闪。
她甚至没有动。
四根长矛同时刺中她的身躯——
“铛——！”
四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重叠成一声爆鸣！矛尖刺在暗银甲胄上，那些缠绕其上的雷元素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更坚硬的东西硬生生弹了回去。四根长矛的矛杆同时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然后——
“啪！啪！啪！啪！”
齐齐折断！
四道身影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本能地想要扭身落地。但芙宁娜动了。
她只是抬起左手，随意地、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地，朝左侧一挥。
“嘭！”
冲在最左边的那道身影，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峦正面撞上，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砸在五米外的岩壁上！岩壁龟裂，那人闷哼一声，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同一瞬间，她的右手朝右侧一抓。
第二道身影的脚踝被她精准地攥住。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踝传来，整个人被抡起来，在空中划了半个圆——
“嘭！”
砸在第三道身影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撞上另一侧的岩壁，激起大片碎石烟尘。
第四道身影终于落地，踉跄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他握着半截断矛，惊恐地望着那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的暗银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