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火花迸溅。芙宁娜的身形被这一斧撩得向上抛起,在半空中翻转半圈,然后——
第七斧劈落。
这一次是自上而下的垂直斩。斧刃裹挟着更加狂暴的雷光,在她坠落的过程中精准地斩在胸甲正中央。冲击力将她整个人砸进下方的岩层,轰然巨响中,直径十余米的凹陷坑瞬间成形,无数碎石冲天而起,又簌簌砸落。
疤脸男人落在那凹陷坑的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裸露的臂膀上,那些雷纹图腾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连续七斧,每一斧都倾尽全力,每一斧都精准命中,每一斧都足以将一头成年的雷脊龙兽劈成两半。他体内的雷元素近乎枯竭,握着战斧的手指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就这样,他在十秒内连续劈出了五十七斧
直到第五十七斧时芙宁娜似乎是不想玩了抬手抓住巨斧,然后一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被雷光灼烧得焦黑的乱石区里格外清晰。
那柄雷纹玄铁锻造的战斧斧刃,从芙宁娜握拳的位置开始,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裂纹每蔓延一寸,便有无数细小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在空气中化作灰烬般的粉末。
眨眼间,整道斧刃彻底崩碎。
疤脸男人握着半截光秃秃的斧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芙宁娜一记冲拳将男人击飞疤脸男人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在蓝白色电弧的拖曳中横飞过整片乱石区。
“轰——!”
他撞上五十米外那座嶙峋的黑色岩壁。岩壁凹陷,龟裂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无数碎石崩塌滚落,将他的下半身掩埋。那柄只剩半截光秃秃斧柄的双手战斧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斜斜插进三米外的岩缝里,斧柄还在微微颤抖。
乱石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的巡逻队成员,有的刚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有的还趴在雪坑里没缓过劲。此刻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各自狼狈的姿态,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冻结。
他们的目光——
先是落在那道五十米外岩壁凹陷处、被碎石掩埋了大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本能的恐惧,转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暗银骑士。
芙宁娜还保持着那一拳击出的姿态。
右拳前伸,五指微张,拳面上蒸腾着袅袅白烟——那是极致的力量爆发后,空气被压缩再释放产生的余韵。暗银护手表面,几道原本用来伪装“受创”的符文痕迹,此刻被真正的力量余波灼得微微发红,像是刚从锻炉里取出的铁。
她慢慢收回拳头。
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细微的骨骼轻响。
然后,偏了偏头。
面甲后的观察缝里,那双湛蓝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僵在原地的身影。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风暴山脉的土著战士们本能地后退半步,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根只剩半截的断矛——仿佛那点破烂铁片能给他们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咳——咳咳——”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疤脸男人从坍塌的碎石堆里挣扎着探出上半身。他裸露的臂膀上,那些雷纹图腾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皮肤表面一道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左脸上的疤痕被新添的伤口覆盖,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灰白色的岩屑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在一阵剧痛中闷哼一声,重新跌回碎石堆里。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脱臼。右腿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五十米的距离,死死盯着那个暗银色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对“无法理解之事”的凝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音节:
“……你……到底……是……什么……”
芙宁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朝自己身后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希雅从那块巨岩的阴影里走出。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焦黑的岩层,步伐不疾不徐。她头顶那团乌云稳稳悬浮着,内部雷光隐隐,随着她的移动一路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那是芙宁娜抽离了大部分水元素后,仅剩的那点水分蒸发时形成的氤氲。
她走到芙宁娜身侧,停下。
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扫过那些僵在原地的土著战士,扫过五十米外那个半埋在碎石堆里的疤脸男人,最后落回芙宁娜脸上。
“五十七斧。”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让他劈了五十七斧。”
“嗯。”
“最后那一拳——”
“没收住力。”芙宁娜的声音透过面甲,闷闷的,“本来想只打断他的斧子。但劈太久了,烦。”
希雅沉默了半息。
“故意的。”
这不是疑问。
芙宁娜的唇角在面甲下弯了弯,没说话。
希雅不再追问。她转过身,朝那些僵在原地的土著战士走了两步。那些战士本能地后退,有人甚至举起了手中那根只剩半截的断矛,但举到一半又僵住——不知道该刺过来,还是该丢下。
希雅停住。
她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平静,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们没有敌意。”
沉默。
那些土著战士面面相觑,有人看向五十米外那个还在碎石堆里挣扎的疤脸男人,有人看向希雅头顶那团正在下小雨的乌云,更多的人目光始终不敢离开芙宁娜——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的暗银身影。
“给他们治疗一下,咱来这边可不想沾人命况且不去他们的部落范围,随意休息的话很容易遭雷劈的。”芙宁娜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晚吃什么。她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个半埋在碎石堆里的疤脸男人,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上面蒸腾的白烟正在逐渐消散。
希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迈步向前。
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焦黑的岩层,步伐不疾不徐。她头顶那团乌云依旧稳稳悬浮着,内部雷光隐隐,随着她的移动一路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那是被抽离大部分水元素后仅剩的那点水分蒸发时形成的氤氲,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梦幻般的光泽。
那些僵在原地的土著战士看着她走近,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如同灌了铅。不是恐惧——至少不全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敬畏与茫然的本能反应。他们看着那个裹着墨绿法袍的身影从自己身侧走过,看着她头顶那团会下小雨的乌云,看着她最终停在五十米外那处凹陷的岩壁前。
疤脸男人还埋在碎石堆里。
他抬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近的希雅。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左臂脱臼的位置已经肿成青紫色,右腿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但那不是让他最在意的。他最在意的是,这个从头到尾没有出过手的法师,以及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的暗银骑士,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