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走到那处凹陷的岩壁前，抬手拂去边缘那些松动的碎石。看着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张厚实的兽皮毯——那是离开凛冬城前顺手采购的物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看着她将兽皮毯铺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又取出两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灯，嵌进岩壁的缝隙里。
晶石灯的光芒亮起的瞬间，那处凹陷的岩壁被映成温暖的、与这片山脉格格不入的橘黄色。
希雅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过来。”
芙宁娜走了过去。
暗银重靴踏在焦黑的岩层上，发出沉稳的咔嚓声。她走到那处被晶石灯照亮的凹陷前，停下，低头看着那两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兽皮毯，看着毯子边缘那两杯正在袅袅冒着热气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花茶。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希雅。
希雅站在晶石灯的光芒里，淡金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翠绿的眼眸正望着她，里面盛着她熟悉的笑意——那种温柔的、纵容的、带着一点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愣着干什么？”希雅的声音很轻，“卸甲。喝茶。睡觉。”
芙宁娜眨了眨眼。
“……哦。”
她走进那处凹陷的岩壁，在兽皮毯边缘坐下。暗银重靴被脱下，随手搁在旁边。然后是胸甲——希雅已经绕到她身后，指尖精准地找到那些锁扣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嗒。”
沉重的暗银胸甲被卸下，露出下面深蓝色的内衬。然后是肩甲、臂甲、腿甲、胫甲……一件件沉重的部件被取下，整齐地码放在兽皮毯边缘，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当最后一片护腕也被希雅从她腕间褪下时，芙宁娜几乎是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那厚实的兽皮毯里。
“呼——”希雅在她身侧坐下，端起一杯花茶递到她唇边。
芙宁娜没接。她只是就着希雅的手，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蜂蜜和某种宁神草药的清香。
“累不累？”希雅问。
“……还行。”芙宁娜闭着眼，“就是被劈了十下，有点烦。”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鸣雷云。”
“别提了。”
希雅没再说话。她将茶杯放回原处，然后侧身躺下，枕着芙宁娜的肩膀。淡金色的长发与银白交缠，在晶石灯的光芒下流淌出温暖的光泽。她头顶那团乌云也缓缓降了下来，悬浮在凹陷的岩壁入口处，内部雷光隐隐，像一盏忠诚的守夜灯。
芙宁娜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
“赫克托在三里外。”她闭着眼说，“有什么动静它会吼。”“嗯。”
“这片区域有部落的赐福，不会遭雷劈。”
“嗯。”
“所以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
“嗯。”
希雅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嗯”已经带上了朦胧的睡意。她整个人缩在芙宁娜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芙宁娜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希雅。”
她没有等到回应。
希雅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还残留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睡着前最后的笑意。
芙宁娜没有动。
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听着远处山脉永恒的雷鸣，听着三里外赫克托偶尔传来的、沉闷的、带着不耐烦的咕噜声。晶石灯的光芒在岩壁上投出温暖的橘黄色光晕，那团乌云守在入口处，内部雷光隐隐，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
次日早上——希雅先醒了。
意识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浮起时，首先感知到的是怀抱中真实的重量与温度——芙宁娜整个人蜷在她怀里，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兽皮毯上，与她的淡金发丝缠绵交织。那张脸埋在希雅肩窝，呼吸悠长平稳，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还残留着一丝餍足的、孩子气的弧度。
昨晚入睡前那句“晚安，我的希雅”之后，她便再没醒过。
希雅没有动。
她就着这个姿势，翠绿的眼眸缓缓扫过这处临时巢穴。晶石灯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在岩壁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点橘黄色的余温。那团乌云依旧守在入口处，内部雷光隐隐，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一夜过去，雨势没有变大，但也没有停。它尽职尽责地充当着守夜灯的角色，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像是在向这片山脉宣告：这里有人。
远处，三里外，赫克托的洞穴方向偶尔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咕噜——那头炎狱龙神显然没睡好。风暴山脉的雷元素让它浑身不舒服，但主人的命令是“守着”，它也只能趴在山洞里，用尾巴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然后用金焰竖瞳瞪着洞外那些闪烁的雷光，嘴里不停地喷着带着火星的粗气。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她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怀里的人。
芙宁娜还在睡。那张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没有面甲的遮挡，没有“芙琳·卡斯兰娜”的沉凝，只有属于“芙宁娜”本身的、近乎透明的安宁。几缕银发黏在她光洁的额角，是昨夜入睡前那杯花茶蒸腾的水汽留下的痕迹。
希雅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开那几缕发丝。
动作已经轻到不能再轻，但怀里的人还是动了动。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本能地往希雅颈窝里更深地蹭了蹭。她的手臂环在希雅腰间，随着这个动作收紧了些，像是怕她跑掉。
“唔……”
那声含糊的鼻音之后，便再没有动静。
希雅没再动。
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听着远处山脉永恒的雷鸣，听着入口处那团乌云偶尔发出的闷雷声。晶石灯残存的光芒在她眼底映出极淡的暖色，翠绿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意。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怀里的人才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
先是睫毛颤动的频率加快，然后是一声更清晰的、带着起床气的咕哝。芙宁娜从希雅肩窝里抬起头，银发散乱地披着，有几缕黏在脸颊和颈侧。初醒的湛蓝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希雅，望了好几秒，才终于聚焦。
“……早。”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睡意。
希雅没说话。她只是低下头，在芙宁娜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