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失笑。
“这算哪门子回礼？”
“我高兴。”芙宁娜理直气壮，手臂还勾着她的脖颈不放，“你有意见？”
希雅没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在芙宁娜唇上又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一触即分。
“那我也高兴。”她轻声说。
芙宁娜眨了眨眼。
然后，她把脸埋进希雅肩窝，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笑意的鼻音。
“好啦该继续走了嗯我们得尽快逛完这里然后去翘雷神的地板，不是吗？”希雅一只手轻抚着芙宁娜的银色长发一边在芙宁娜耳边耳语道“而且赫克托貌似有点不耐烦了”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样随着希雅的耳语耳边传来了一声巨龙的咆哮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希雅怀里坐起身。银发散乱地披着，几缕黏在脸颊和颈侧，深蓝色的内衬领口还敞着那颗扣子。她眯着眼，望向入口处那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知道了知道了。”
希雅已经站起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套干净的内衬——昨晚那两件被汗浸透的，早就被她用清洁术处理过，此刻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兽皮毯边缘。她将其中一套递给芙宁娜。
“换上。我去收拾外面。”
芙宁娜接过，没有立刻穿。她就坐在那里，看着希雅的背影——看着那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焦黑的岩层，看着她走到那团乌云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团云柔软的边缘。那团云内部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像是在回应。
然后希雅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东西。
两盏晶石灯，收入储物空间。两张兽皮毯，叠好，收起。那两杯昨夜喝剩的花茶残渣，被她用一个简单的清洁术化作虚无。岩壁缝隙里嵌着的几块碎石，被她随手拂落，发出细碎的滚落声。
动作不疾不徐，却有条不紊。
芙宁娜望着那个背影，唇角弯了弯。
她开始换衣服。
深蓝色的内衬褪下，露出光洁的肩背。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希雅留下的几处淡红印记——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她没在意，只是随手拿起那套干净的内衬，套上，系好领口那颗扣子。
然后是那套暗银重甲。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胫甲……一件件沉重的部件覆上身躯，金属扣合的咔嗒声稳定而冰冷。她穿戴的速度很快，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当最后一片护腕扣紧手腕时，那个慵懒赖床的“芙宁娜”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芙琳·卡斯兰娜”。
暗银面甲合拢的瞬间，那双湛蓝眼眸透过观察缝望向外面——望向那个已经收拾完毕、正转身望向她的墨绿身影。
希雅站在晨光里。
淡金色的长发被兜帽重新遮住，只露出下颌的一小截苍白肌肤和那双沉静的翠绿眼眸。她头顶那团乌云稳稳悬浮着，内部雷光隐隐，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她朝芙宁娜伸出手。
“走吧。”
芙宁娜握住那只手。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云层厚重，偶尔有雷电在远处闪烁，照亮一片嶙峋的黑色山脊。空气稀薄而寒冷，混合着雷元素特有的麻刺感，以及某种更原始的、属于这片山脉的亘古气息。
三里外的赫克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头炎狱龙神庞大的暗红身躯盘踞在一处天然洞穴的入口处，熔岩鳞片上沾满了被夜风吹落的灰白色火山灰。它用尾巴堵着洞口——那个姿态与其说是“守护”，不如说是“把自己塞进去、避免被雷劈”的狼狈。金焰竖瞳死死盯着芙宁娜和希雅走来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充满控诉意味的咕噜。
“嗯，反正暂时也用不到你你要不去和雷元素的主神聊聊，让他不要劈你了”芙宁娜半打趣半建议道“理由嘛我都帮你想好了，你的化身来这边被沟通龙族的雷龙王时被劈到了”
“吼——！！！”
那一声咆哮不再是控诉，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点燃的、属于炎狱龙神的战意。赫克托的鳞片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那些原本只是蒸腾着热浪的熔岩纹路，此刻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涌动。它双翼猛然展开到极限，翼尖扫过之处，岩层被灼出焦黑的轨迹。
下一瞬——
它动了。
不是起飞，而是如同被巨弩射出的燃烧陨石，笔直地、狂暴地，冲向那片雷电翻涌的天穹！
音爆在它身后炸开，一连串迟到的闷雷声与风暴山脉永恒的雷鸣交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暗红龙躯在上升过程中拖曳出数千米长的火焰尾迹，那尾迹在铅灰色的云层背景上灼烧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芙宁娜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暗红身影。
“……飞得还挺快。”
希雅走到她身侧，同样仰着头。墨绿兜帽下的翠绿眼眸倒映着那道正在撕裂云层的火焰轨迹，以及那轨迹尽头——那片正在疯狂汇聚、翻滚、咆哮的雷云。
“它会赢吗？”她轻声问。
“不知道。”芙宁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就算输，也能把那团雷云搅个天翻地覆。”
她顿了顿，唇角在面甲下弯了弯。
“反正它皮厚。”
希雅沉默了半息。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芙宁娜头顶。
“……它好像有点兴奋。”
芙宁娜抬头。
那团被她驯服的鸣雷云——现在正乖乖悬浮在希雅头顶的那团——此刻内部的雷光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了许多。它望着远方那片正在与暗红龙躯碰撞的雷云，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那声音里带着某种……向往？
“它在看热闹。”芙宁娜下了结论。
希雅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云柔软的边缘。那团云蹭了蹭她的掌心，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像是回应，又像是继续专注地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