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天穹之上。
赫克托已经冲入那片雷云。
暗红与蓝白碰撞的瞬间，整片天空都被撕裂成两半。火焰与雷电交织成毁灭性的风暴，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方圆数十里内的云层尽数排开。那碰撞的中心，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风暴山脉永恒的低垂云幕，直刺更高远的苍穹。
然后——
“轰隆隆隆隆——！！！”那声音不再是雷鸣，不再是爆响，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那咆哮从天空滚落，沿着嶙峋的黑色山脊扩散，传遍整片风暴山脉。无数部落的战士从帐篷里冲出，仰头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穹，手中的武器因震惊而滑落。
某个山洞里，正在锻造武器的老铁匠手中的铁锤砸在自己脚上，却浑然未觉。
某个山崖上，正在巡逻的年轻战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赫克托冲向那片雷云的时候，芙宁娜正盘腿坐在那处凹陷岩壁前的岩石上，手里端着希雅刚给她续的第二杯花茶。
她仰着头，望着天穹之上那道越来越小的暗红轨迹，面甲已经掀开，露出那张慵懒餍足的脸。银发被山脉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卷曲的末端——那是鸣雷云留下的纪念——在风中轻轻摇曳。
“飞得还挺快。”她又说了一遍。
希雅在她身侧坐下，墨绿法袍的下摆铺在焦黑的岩层上。她头顶那团乌云依旧稳稳悬浮着，内部雷光隐隐，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像是在给自己的同类——或者说，给正在冲向那片雷云的暗红身影——加油鼓劲。
“你说它打不打得过？”希雅问。
“不知道。”芙宁娜抿了一口茶，“但它肯定不会输。”
“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芙宁娜放下茶杯，望着天穹上那道正在与雷云碰撞的暗红光芒，“而是事实，龙神能作为一个强大种族的神必然不可能弱更何况雷神的权柄不完整。”
天穹之上，那场凡人无法直视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
一道暗红的光芒撕裂了雷云，如同从地狱深处刺出的燃烧之矛，贯穿了那片盘踞在风暴山脉上空千万年的雷电领域。紧随其后的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暗红光芒从那团翻滚的云层中迸射而出，将厚重的雷云撕成无数碎片。
碎片散落。
每一片云絮都燃烧着，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作灰烬，化作虚无。
最后一道雷光在暗红的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熄灭。
天穹中央，只剩下一个庞大的、燃烧着的身影。
赫克托。
它的双翼完全展开，翼尖几乎触及地平线两端。暗红的鳞片上流淌着比岩浆更炽热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般明灭。它的金焰竖瞳俯视着下方那片嶙峯的黑色山脉，俯视着那些从洞穴、帐篷、哨塔中冲出的、惊恐仰首的部落战士，俯视着山脉最高处那座供奉着雷神的古老神殿——
神殿的穹顶已经崩塌。
那里，一个浑身缠绕着残余电光的身影单膝跪地，手中那柄号称“雷罚”的神器长矛寸寸断裂，碎片散落在焦黑的神殿石阶上。
雷神。
祂没有抬头。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抬不起来——那自天穹垂落的、属于炎狱龙神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将祂的脊背压得弯曲，将祂的神格压得龟裂，将祂残存的权柄压得再也无法凝聚成任何一道闪电。
赫克托缓缓降落。
十三公里的翼展收拢时，卷起的飓风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彻底排空。它的身躯落在那座崩塌的神殿前，落在那位单膝跪地的雷神面前。
神殿的废墟在它脚下化为齑粉。
那些供奉了雷神千万年的部落战士，那些刚刚还在咆哮着要与入侵者决一死战的祭司们，此刻全部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岩石，不敢抬头，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让心跳声太大。
赫克托低下头。
庞大的龙首悬停在雷神头顶三米处。金焰竖瞳静静地俯视着那道渺小的、正在颤抖的身影。
雷神抬起头。
祂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你……到底是什么？”
祂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
赫克托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一只前爪——那爪子轻轻落在雷神身侧的神殿废墟上，仅仅是一个随意的动作，便让整座山峰剧烈颤抖，无数碎石从山腰滚落。
然后，它收回目光。
转身。
双翼再次展开。
当它冲天而起时，整座风暴山脉都在震颤。
三里外，那处凹陷的岩壁前。
芙宁娜依旧盘腿坐在那块岩石上，手里的花茶已经凉透了。她仰着头，望着那道从云层中升起的、越来越大的暗红身影，湛蓝眼眸里没什么表情。
希雅站在她身侧，同样仰着头。墨绿兜帽下的翠绿眼眸倒映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以及那天空中央的、正在向她们飞来的庞然大物。
“……它赢了。”希雅的声音很轻。
“嗯。”芙宁娜抿了一口凉透的茶，“看到了。”
“雷神呢？”
“没死。”芙宁娜放下茶杯，“但它以后大概不会再想劈赫克托了。”
希雅沉默了半息。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头顶那团正在微微颤抖的乌云。
那团鸣雷云蜷缩成一团，内部的雷光彻底收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保护性的荧光。它在害怕——害怕那个正在接近的、散发着让它本能战栗气息的庞然大物。“别怕。”希雅轻声说，“它不吃云。”
那团云抖了抖，没回应。
赫克托悬停在天穹中央。
十三公里的翼展完全展开时，阴影投落下来，覆盖了整整三座山峰。那些从洞穴、帐篷、哨塔中冲出的部落战士，此刻全部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岩石，不敢抬头，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让心跳声太大。坍塌的雷神神殿废墟前，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雷神——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断裂的神器长矛碎片散落在焦黑的石阶上，在风中微微颤抖。
赫克托的金焰竖瞳最后扫了一眼下方。
然后，它收拢双翼。
庞大的龙躯开始上升——不是向更高空，而是向着那道早已准备好的、通往龙渊古境的轨迹。上升的过程中，它周身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最终凝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如同燃烧星辰般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