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什么？
重甲骑士？风暴山脉没有重甲骑士——这里的山路连走路都费劲，穿那么重的甲胄，还没见到敌人就先累死了。
但那个身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多想。
三百对一百五，雷神神殿刚刚遭受重创，雷嚎部落的庇护者虚弱，这一仗没有任何悬念。至于那个莫名其妙的重甲骑士——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他举起手中的剑。
剑刃上的金光骤然暴涨，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那是进攻的信号。
“杀——！！！”
三百头光翼狮鹫同时俯冲而下！淡金色的光芒在它们身后拖曳出无数道刺目的轨迹，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向那道简陋的围墙罩落！
地面上，那些身上纹着金色图腾的战士也动了。他们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岩石都会留下一道浅金色的光痕——那是光神赐福赋予他们的速度与力量。
三百对一百五。
碾压之势。
“可以动手了一个大范围的高级魔法应该就可以了。”芙宁娜的话音落下时，希雅已经抬起了右手。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法阵勾勒。她只是随意地将那只手探出墨绿法袍的袖口，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北方那片正在俯冲而来的、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黑云。
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平静地望着那些拖曳着淡金色光痕的光翼狮鹫，望着那些身上纹着发光图腾、正在狂奔而来的光脊战士，望着为首那头白色狮鹫背上高举长剑的身影。
三百个。
加上狮鹫，四百二十个能动的。
“留一半就行。”
芙宁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希雅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那一瞬间——
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蔽，不是夜幕降临，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暗”。那暗从她指尖逸出，沿着某种凡俗视觉无法捕捉的轨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眨眼间，便覆盖了那道简陋围墙外的整片战场，覆盖了那些正在俯冲的狮鹫、那些狂奔的战士、那片正在逼近的黑云。
然后，光落了下来。
不是阳光。不是雷电。是纯粹的、凝聚到极致的、足以刺瞎凡俗生灵双眼的——
星光。
无数道细小的光芒从那片突然降临的“暗”中迸射而出，每一道光芒都是一颗正在坠落的微型星辰。它们拖着刺目的蓝白色尾焰，带着足以贯穿山峦的动能，以超越声音百倍的速度，向地面倾泻！
“流星雨——初凌。”
希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平淡得像在宣布晚餐开始。
下一瞬——
“轰隆隆隆隆——！！！”
那不是一声爆响，是无数声爆响重叠在一起，化作持续不断的、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星光砸落之处，那些拖曳着淡金色光痕的光翼狮鹫，那些身上纹着发光图腾的光脊战士，那些原本势不可挡的进攻阵型——
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沙雕，瞬间崩碎。
那片原本被三百头光翼狮鹫遮蔽的天空，此刻只剩下零星的、惊慌逃窜的残影。狮鹫的悲鸣从远空传来，夹杂着骑手绝望的呼喊，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地面上，那些身上纹着金色图腾的光脊战士，原本密密麻麻的进攻阵型，此刻已经被分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小块中央，都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巨坑边缘，焦黑的岩层还在冒着袅袅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混合着焦肉与雷电余韵的恶臭。
三百名光脊战士。
还能动的，不到一百五十个。
希雅收回手。
那动作随意得如同刚刚掸去袖口的一点灰尘。墨绿法袍的下摆还在微微飘荡，头顶那团乌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像是在为主人喝彩。
“一百四十七。”她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平静得像在报数，“还能站起来的。”
芙宁娜站在她身侧，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那些侥幸存活的战士正疯狂地后撤，有人甚至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向北方逃窜。那些还在天空盘旋的残存狮鹫，早已丧失了战斗意志，只是本能地拍打着翅膀，驮着同样惊恐的骑手，追随那些溃逃的步兵远去。
“跑得挺快。”芙宁娜评价道。
“嗯。”希雅应了一声，“按你说的，留了一半。”
芙宁娜没说话。
她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三米外的部落首领。
那个疤脸男人——雷嚎部落的首领——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张布满新旧疤痕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无法理解的茫然。他握着那柄重铸过的战斧，斧刃上跳跃的电弧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金属。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片战场。
看着那些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坑。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黑的岩层。看着那些溃逃的、连头都不敢回的光脊战士。看着天空中那些惊慌失措的、渐渐远去的狮鹫残影。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那个墨绿法袍的身影。
那个从头到尾只抬了一次手、只说了一个词的身影。
“……阁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
希雅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侧身，走回芙宁娜身侧。
芙宁娜抬起手，随意地朝那些溃逃的方向挥了挥。
“收队。”她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餐结束后的收拾，“剩下的不用追。”
首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被刚才那场“流星雨”彻底夺走。他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朝身后那些还在发抖的战士们做了个手势——那是风暴山脉部落通用的指令：收队，回防，打扫战场。
那些战士如梦初醒。
有人挣扎着站起来，有人互相搀扶着，有人还趴在地上没缓过劲。但无论如何，他们开始动了。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武器，开始救治那些被星光余波震晕的同伴，开始——开始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那两个站在围墙后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