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首领的石屋里,壁炉里的木柴依旧在燃烧,火光跳动,将简陋的室内映成温暖的橘黄色。芙宁娜靠在石壁上,暗银重甲依旧没有卸下,但面甲已经掀开,露出那张慵懒的脸。银发散落,几缕卷曲的发梢在火光中轻轻摇曳。
希雅坐在她身侧,墨绿法袍的兜帽已经褪下,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端着那罐被首领重新送来的、据说是部落珍藏的发酵饮品,闻了闻,然后放下。
“还是不太行。”她说。
芙宁娜低笑一声,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希雅顺从地靠进她怀里,头顶那团乌云也跟着飘过来,稳稳悬浮在她头顶两米处,内部的雷光闪了闪,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
首领坐在门口的位置——不是他不想靠近,而是那两位“客人”周身笼罩着某种让他本能不敢靠近的气息。他握着那罐被嫌弃的酒,沉默了很久。
“……二位阁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沉稳,“今日之事,雷嚎部落铭记在心。”
芙宁娜没说话。
希雅也没说话。
首领顿了顿,继续道:“之前约定的交易——引渡二位登上天空岛——雷嚎部落绝不反悔。只是……试炼我们无法帮助二位。若二位通不过试炼无法等登岛与本部落无关”
“如果我们通不过试炼,自然不会来找部落的麻烦,那是我们技艺不精。”芙宁娜随意的回答道。
首领听后回答道“接引仪式需要三天的准备,请二位暂宿在这间屋子中我先走了,部落中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首领便转身离开
房门合拢的瞬间,门闩落下的轻微声响还没消失,芙宁娜就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让希雅没反应过来——刚才还靠在石壁上、维持着“沉凝骑士”姿态的身影,下一瞬已经退到石屋最内侧的阴影里。覆甲的手指精准地按在胸甲的隐蔽锁扣上,“咔嗒”一声轻响,沉重的暗银部件应声弹开。
“帮我一下。”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卸下伪装的急切,“这玩意儿闷死了。”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她走过去,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压实的泥土地面。头顶那团乌云也跟着飘过去,内部的雷光闪了闪,洒下细密的雨雾,将那片阴影氤氲得更朦胧了些。
指尖熟稔地找到肩甲的扣位。臂甲。腿甲。胫甲。护腕。
一件件沉重的部件被卸下,整齐地码放在石屋角落那张粗糙的石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每卸下一件,芙宁娜就明显放松一分。当最后一片护腕从她腕间褪下时,她几乎是整个人向后一倒,靠上身后冰凉的岩壁,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
银白的长发从束缚中解放,如月光流泻,铺散在肩头和岩壁上。几缕卷曲的发梢——那是鸣雷云留下的纪念——在壁炉的火光中轻轻摇曳,像某种特殊的装饰。
她闭着眼,胸口深蓝色的内衬随着呼吸起伏,锁骨边缘那几处昨夜留下的淡红印记若隐若现。卸下那层沉凝的伪装后,此刻的她看起来柔软得几乎透明,与刚才那个站在围墙后、平淡地吩咐“留一半就行”的暗银骑士判若两人。
希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垂眸望着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慵懒的脸。望着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望着那唇角残留的、餍足的弧度,望着那散乱的银发间若隐若现的、光洁的颈侧。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的声音很轻,从兜帽下传出,“你那团鸣雷云。”
芙宁娜睁开一只眼。
“嗯?”
“还挂在我头顶呢。”希雅抬手指了指,“一直下雨。虽然不大,但时间久了衣服会湿。”
芙宁娜眨了眨眼。
她直起身,望向希雅头顶那团乌云。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你有什么意见”。
“……差点忘了。”
芙宁娜站起身,走到希雅面前。她比希雅矮半个头,此刻仰着脸,望着那团稳稳悬浮的、正在下小雨的乌云。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团云柔软的底部。
那团云往后缩了缩。
内部的雷光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像是某种紧张。
“别跑。”芙宁娜的声音懒洋洋的,“又不炖你。”
那团云抖了抖,没再缩。
芙宁娜的指尖触上它的底部。湿润,微凉,带着雷元素特有的麻刺感。她的掌心亮起极淡的蔚蓝微光——那是比之前更柔和、更精细的操控。光芒渗入云层内部,开始缓慢地、精准地抽离那些多余的水元素。
那团云微微颤抖着,内部的雷光时明时暗,像是在忍受某种不太舒服但可以接受的“治疗”。随着水元素被抽离,它的体型逐渐缩小,从直径两米缩到一米半,再到一米。那些淅淅沥沥的雨滴越来越稀疏,最终彻底停止。
“好了。”芙宁娜收回手。
那团云缩成了直径不到半米的、毛茸茸的一小团,内部的雷光柔和而稳定,像一盏刚刚充好电的、会打雷的小夜灯。它小心翼翼地飘回希雅头顶,悬停在那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闷的雷鸣——那声音听起来不像警告,更像是某种舒适的咕噜。
希雅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那团云蹭了蹭她的指腹,内部雷光闪了闪,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芙宁娜评价道。
“因为你把它揍服了。”希雅答得平淡。
芙宁娜低笑一声,没反驳。
她转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某种透明晶石雕成的小瓶子。瓶身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极淡的蔚蓝微光——那是水元素精粹自然逸散的光泽。
“来。”她朝那团云勾了勾手指,“进来。”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像是在犹豫。
“进来睡觉。”芙宁娜补充道,“明天放你出来。”
那团云又闪了闪,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希雅头顶飘下来,飘向那个小瓶的瓶口。它的体型在接近瓶口的瞬间再次缩小,缩成拳头大的一小团,然后——
“啵。”
钻了进去。
芙宁娜塞上瓶塞。那团云在瓶子里滚了半圈,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雷鸣,然后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她把瓶子放在石桌边缘,与那堆暗银甲胄并排。瓶身里的那团云在壁炉的火光中微微发光,像一盏真正的、会打雷的小夜灯。
“好了。”芙宁娜转过身,望向希雅,“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