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眨了眨眼。
“……也是。”
她接过那套干净的内衬，却没有立刻换上。就坐在那里，望着希雅。
希雅已经换好了自己的——依旧是那身墨绿法袍，兜帽低垂，将淡金色的长发和尖耳轮廓尽数遮掩。她转过身，翠绿的眼眸望着芙宁娜。
“怎么了？”
“没什么。”芙宁娜的唇角弯了弯，“就是看看。”
希雅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芙宁娜面前蹲下，抬手替她系好内衬领口那颗敞了三天的扣子。动作轻柔，指尖偶尔触到锁骨边缘的肌肤，带起细微的暖意。
“好了。”她系好最后一颗，站起身，“穿甲。我去叫那团云起床。”
芙宁娜低笑一声，开始穿戴。
暗银重甲的部件一件件覆上身躯，金属扣合的咔嗒声稳定而冰冷。当最后一片护腕扣紧手腕时，那个慵懒赖床的“芙宁娜”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芙琳·卡斯兰娜”。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暗银重靴踏在压实的泥土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面甲尚未合拢，那双湛蓝眼眸望向希雅——
希雅正站在石桌旁，手里捧着那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那团鸣雷云已经醒了，内部的雷光闪烁得格外活跃，正在瓶壁上撞来撞去，发出一声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雷鸣。
“它想出来。”希雅说。
“等会儿。”芙宁娜走过去，指尖点了点瓶身，“上了天空岛再放你。那里雷元素多，够你吃的。”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像是在确认，然后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团，不再撞瓶壁。
希雅将瓶子收入怀中——那里有专门用来存放这种“小宠物”的夹层，柔软保暖，还能隔绝部分感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叩响。
不是敲门，是某种用金属敲击石头的信号——部落通用的“请求进入”的礼节。
芙宁娜合拢面甲。
“进。”
门被推开。
首领站在门外，身后是铅灰色的天光与远处翻滚的云层。他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装束——不是兽皮短褐，而是一件用某种雷兽皮毛缝制的、边缘绣着雷纹图腾的长袍。那柄重铸过的战斧没有提在手里，而是斜背在身后，斧柄上系着几缕彩色的兽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二位阁下。”他在门槛外停下，微微躬身，“三天已到。引渡仪式已准备就绪。”
芙宁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迈步向前，暗银重靴踏过门槛，踏入那片铅灰色的天光里。希雅跟在她身后半步，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头顶那团云——已经被芙宁娜从瓶中放出——稳稳悬浮着，内部的雷光隐隐，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
首领侧身让开，然后跟在她们身后。
“仪式在部落圣地进行。”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而恭敬，“需要二位阁下……以真容面对雷神的投影。这是规矩。外族人登上天空岛前，必须接受雷神投影的审视。”
芙宁娜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希雅能听见的声音道：
“投影？”
“嗯。”希雅的声音同样很轻，“雷神的神格虽然龟裂，但投影还在。应该只是例行审视，不会有什么。”
“如果有呢？”
希雅沉默了半息。
“……那就再劈一次。”
芙宁娜的面甲下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部落圣地位于山谷最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被雷劈过无数次的山洞。洞口立着两根粗糙的石柱，柱顶各蹲着一只被风化得面目全非的石雕雷鹰。洞内幽深，隐约可见尽头有一点蓝白色的光芒在跳动。
首领在洞口停下。
“二位阁下，请。”他躬身，“我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雷神的投影会指引你们。”
芙宁娜没有犹豫。
她迈步跨入洞口。暗银重靴踏在潮湿的岩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洞内比外面想象中更宽敞，两侧岩壁上闪烁着细密的、天然形成的雷纹，那些纹路随着她们的深入而越来越亮，仿佛在响应某种召唤。
希雅跟在她身后。
那团乌云悬浮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此刻格外活跃，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它在兴奋。这片洞穴里的雷元素浓度远超外界，对它来说，无异于一场盛宴。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穹顶空间，顶部是敞开的，可以直接望见铅灰色的天空。正中央，一根粗大的、通体漆黑的石柱从地面升起，直达穹顶。石柱表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雷纹，那些纹路此刻正流动着蓝白色的光芒，沿着柱身蜿蜒向上，汇聚向——
石柱顶端，一团悬浮的、纯粹的雷光。
那光芒太盛，刺得人几乎无法直视。但芙宁娜能看见，那光芒深处，隐约有一道身影——人形，魁梧，浑身缠绕着电光，正低头俯视着她们。
雷神的投影。
“外族人。”
那声音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低沉，浑厚，带着雷元素特有的轰鸣感。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周围的空气震颤，让那些岩壁上的雷纹闪烁得更剧烈。
“三百年。三百年没有外族人踏入此地。”
那道投影的光芒更盛了些，仿佛在凝聚更多的力量来审视这两个不速之客。
“报上你们的名字。”
“名字？”
芙宁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平淡得像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候。
“芙琳·卡斯兰娜。”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希雅。
“西尔维亚·轻歌。”
“你们想登天空岛的理由。”
芙宁娜微微仰头。
“参观。”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说天空岛是风暴山脉最高的地方，想上去看看。”
雷神的投影没有说话。
但那团蓝白光芒内部的电光炸裂得更剧烈了，仿佛某种情绪正在失控的边缘。参观？跑到风暴山脉最深处的部落圣地，接受雷神投影的审视，就为了“上去看看”？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