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望向那蜿蜒入云的阶梯。从这里已经看不清尽头，只能看到那些半透明的蓝白色台阶一层层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翻涌的雷云深处。那些雷云中，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身影在游动——那是更强的雷兽，沉睡在通天路的高处，等待着挑战者的到来。
“走了多久了？”她问。
“半个时辰。”希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才半个时辰？”芙宁娜眨了眨眼，“感觉走了挺久了。”
“你拍雷兽拍得太顺手，没注意时间。”
芙宁娜想了想，好像是。
她继续向上走。
第一万阶。
这里的雷元素已经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空气本身都在微微发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电弧顺着呼吸道渗入体内。普通生灵踏入这里的第一瞬间，就会被这些无处不在的雷元素从内部烤成焦炭。
芙宁娜打了个哈欠。
暗银重甲上偶尔有电弧窜起，又迅速熄灭。她面甲后的湛蓝眼眸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聊。
“还有多久？”她问。
“这才第一万阶。”希雅的声音传来，“数十万阶呢。”
“我知道。”她回“接下来跑起来把。”
芙宁娜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带着一点终于可以活动筋骨的愉悦。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暗银重靴只是在那半透明的蓝白色台阶上轻轻一蹬——整条通天路都震颤了一下。那些从台阶表面窜起的电弧还没来得及触及她的甲胄，就被更狂暴的气流撕成碎片。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流光，沿着蜿蜒入云的台阶疾射而上。
身后，那道墨绿法袍的身影并没有被她甩下太远。
希雅跟了上来。
她的速度不如芙宁娜那般狂暴蛮横，却有着另一种让人心悸的从容。墨绿法袍的下摆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那些从台阶表面窜起的电弧在触及她的瞬间，便被一层极淡的翠绿微光悄然化解。她甚至没有出手攻击那些扑来的雷兽——只是一步一步向上，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芙宁娜留下的轨迹上。
那团乌云还趴在她头顶，睡得正沉。
偶尔有一两头不长眼的雷兽扑向它，便被它本能地吸收，化作几缕细小的电弧融入体内。它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被打扰的雷鸣，然后继续睡。
三万阶。
五万阶。
七万阶。
……通天路的尽头，是云。
不是那种翻涌的、暴烈的、裹挟着雷光的云，而是一片纯粹的、近乎凝固的寂静。数十万阶雷光台阶在此终结，最后一级台阶的边缘，那些跳跃的电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挡，在空气中挣扎了一下，便化作细碎的光屑消散。
芙宁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暗银重靴落下的瞬间，没有电弧窜起，没有雷兽扑来，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她停下脚步，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望向面前那片云海——云的尽头，悬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建筑。
天空岛。
它比从下方仰望时更加震撼。整座岛呈不规则的棱形，边缘参差嶙峋，如同一块被雷劈了千万次、却始终屹立不倒的黑色巨岩。岛的底部隐没在翻涌的云层中，看不清有多深，只能看到那些从岛身垂落的、粗大的雷光锁链，每一根都有数十丈粗，表面跳跃着刺目的蓝白色电弧，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那里，隐约可见另一座同样漆黑的建筑，规模略小，却散发着更加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神的神殿。
希雅在她身后一步停住。
墨绿法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荡，淡金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溢出，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头顶那团还在沉睡的乌云——那团云蜷缩成一团，内部的雷光闪烁得极其缓慢，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被风撕碎，但芙宁娜听得清楚。
“嗯。”
芙宁娜迈步向前。
她的脚踏上天空岛的土地——那是纯粹的、被雷元素浸透了千万年的黑色岩层，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翻涌的雷云和偶尔劈落的闪电。每一步落下，岩层表面都会泛起极淡的、蓝白色的涟漪，那是积蓄了千万年的雷元素在响应外来者的存在。
“撬块地板我们就撤。就这儿吧。”她抬脚，暗银重靴的靴尖点了点脚下的黑色岩层，“这块看着顺眼。”
希雅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直径约半米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块，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雷纹，随着芙宁娜靴尖的轻点，那些雷纹泛起极淡的蓝白色涟漪，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冒犯。
“你确定？”
“嗯。”芙宁娜已经蹲下身，覆甲的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那块岩层上，“翘块地板而已，不用太挑。”
芙宁娜的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冰面开裂般的脆响，从她掌心与岩层接触的地方传来。那些光滑如镜的表面，以她掌心为圆心，瞬间布满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向四周扩散，每扩散一寸，便有无数细小的、蓝白色的电弧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在空气中炸开一片刺目的光芒。
芙宁娜没有停。
她只是将五指收拢，扣住那块已经开始松动的岩层，然后——
起身。
“轰——！！！”
然后芙宁娜手里——
就出现了块直径超过三米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层，被她单手提着，像提着一块刚从地上捡起的普通石板。岩层的断口处，无数粗大的、蓝白色的电弧正在疯狂窜动，想要重新连接，却只能在空气中徒劳地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屑。
那团乌云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
它猛地从希雅头顶弹起来，内部的雷光疯狂闪烁，发出一声惊恐的、闷闷的雷鸣——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
“没事。”她的声音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睡。”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看看她，看看提着巨大岩层的芙宁娜，看看脚下正在颤抖的天空岛，然后——
蜷缩回去，重新趴在她头顶，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