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看看她，看看提着巨大岩层的芙宁娜，看看脚下正在颤抖的天空岛，然后——
蜷缩回去，重新趴在她头顶，闭上了眼。
“没出息。”芙宁娜评价道。
她转过身，单手提着那块还在冒着电弧的岩层，朝希雅走过来。暗银重靴踏在剧烈震颤的岩层上，每一步都沉稳如常，仿佛手里提的不是一块足以让整座神岛颤抖的雷神权柄碎片，而是一袋刚从集市买的菜。
“翘好了。”她在希雅面前停下，“撤”
芙宁娜收起那块巨石直接从天空岛边缘跳了下去。
不是走。不是飞。是跳。
天空岛边缘，那道暗银色的身影已经纵身跃下。数十万阶通天路在下方蜿蜒，翻涌的雷云被高速坠落的身躯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蒸腾着热气的轨迹。
“宁娜——！”
希雅几乎没有犹豫。
墨绿法袍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一步踏出，从那块刚被撬起的黑色岩板边缘跃下。淡金色的长发从兜帽中挣脱，在身后拉成一道模糊的流光。头顶那团刚睡醒的乌云惊恐地发出一声雷鸣，死死扒住她的肩膀，内部的雷光疯狂闪烁。
坠落。
不是飞行，是纯粹的、放弃一切的坠落。
希雅的眼眸锁定了下方那道越来越小的暗银色身影。风在耳边尖啸，雷元素在周身炸裂，那些从通天路台阶上窜起的电弧试图缠绕她，却被更快的速度甩在身后。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灼热的东西。
那道暗银身影忽然在半空中翻转。
芙宁娜仰面朝上，双臂张开，面甲后的湛蓝眼眸穿过狂乱的风与雷电，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坠落的希雅。那双眼里没有惊愕，没有慌张，只有一片她熟悉的、懒洋洋的餍足，以及一丝——
“抓到你了。”
她的声音被狂风撕碎，但希雅读懂了她的唇形。
下一瞬，她的腰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那双手臂带着与她相同的坠落速度，用最温柔也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拉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暗银重甲在撞击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但那双手臂没有松开半分。
“疯了吗？”希雅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嗯。”芙宁娜把脸埋进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疯了。”
她们继续坠落。
通天路在下方飞速后退，那些曾经需要一步步攀登的台阶，此刻如同一道模糊的光带。偶尔有雷兽从云层中探出头，试图阻拦这两个胆敢从天空岛跳下的疯子，却在触及她们之前被更狂暴的坠落速度甩开。
那团乌云死死扒在希雅肩头，发出一声声凄惨的、闷闷的雷鸣——它刚睡醒就被迫体验高空蹦极，此刻内部的雷光已经吓得缩成一小团。
“它好像快哭了。”希雅说。
“回去安慰它。”芙宁娜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现在——抱紧我。”
希雅的手臂收紧了些。
风声。
坠落。
无尽的下坠。
然后——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她们穿过最后一层云，下方不再是翻涌的雷海，而是风暴山脉嶙峋的黑色山脊，以及远处那处简陋的部落山谷。
芙宁娜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腿微曲，脚尖朝向地面。
“准备——”
“嗯。”
“着陆。”
“嘭——！！！”
撞击的瞬间，一片无人区域的岩层炸开直径数十米的蛛网状裂纹。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积雪尽数掀飞，露出下面光秃秃的黑色岩石。烟尘弥漫中，两个身影缓缓站起。
芙宁娜活动了一下脖颈，暗银重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希雅的兜帽早已不知去向，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翠绿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刚才坠落时的光芒。
“好玩吗？”芙宁娜问。
希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踮起脚——她比芙宁娜高半个头，此刻却需要微微仰脸才能望进那双湛蓝的眼眸——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轻吻。是带着坠落余韵的、有点凶狠的吻。
芙宁娜愣了一瞬，随即环住她的腰，回应了这个吻。
那团乌云从希雅肩头飘下来，蜷缩在她们脚边，内部的雷光可怜巴巴地闪烁着，发出一声声委屈的、闷闷的雷鸣。
很久之后，她们才分开。
希雅抵着芙宁娜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乱。
“下次，”她的声音沙沙的，“提前说一声。”
“说了。”芙宁娜理直气壮，“我说‘翘块地板我们就撤’。”
“我没听到‘撤’是跳下去的意思。”
“那就是你没听清。”
希雅失笑。
“好我没听清，接下来去哪？”
芙宁娜没直接回达而是把那块直径三米多的黑色岩层随手往地上一放。
“轰——！”
地面震颤，碎石迸溅。岩层落地的瞬间，无数粗大的蓝白色电弧从断口处疯狂窜出，在石室内炸开一片刺目的光芒。那些电弧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蟒，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岩壁，留下一道道焦黑的、散发着焦臭味的痕迹。过了好几息，才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断口处偶尔迸出的一两缕细小的电光，滋滋作响。
那团乌云从希雅肩头飘下来，小心翼翼地凑近，内部的雷光闪烁着，试探性地吸收了一缕残余的电弧，然后满足地发出一声闷闷的雷鸣，蜷缩在岩层旁边，不肯走了。
“没出息。”芙宁娜瞥了它一眼。一把掌把乌云拍开。
“得处理一下。”她说，“这么大一块，带着太显眼。”
“怎么处理？”
“压缩。纯化。”芙宁娜的掌心亮起极淡的蔚蓝微光，“变成拳头大小，方便后面处理。毕竟总不能给这么大块石头装法杖上吧。交给你了。”
“我嘛。”希雅微微惊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