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往后退了三步。
那团乌云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内部的雷光闪了闪，也往后飘了飘，但没飘远——它还惦记着那些逸散的电弧。
希雅站在那块巨大的岩层前。墨绿法袍在风中轻轻飘荡，淡金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溢出几缕，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块岩层。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法阵勾勒。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逸出，如同一缕轻烟，缓缓飘向那块黑色的岩层。
光芒触到岩层表面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从岩层内部传出。那些细密的雷纹骤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疯狂流动，汇聚向希雅掌心的方向。整块岩层开始剧烈震颤，边缘那些原本已经平息的电弧再次窜起，在空气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屑。
那团乌云兴奋地往前凑了凑，被一道电弧擦过，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满足的雷鸣。
希雅没有理会它。
她的掌心微微下压，那道翠绿色的光芒更深地渗入岩层内部。震颤越来越剧烈，那些雷纹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冰面开裂般的脆响。
岩层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不是之前被芙宁娜撬起时留下的那种粗暴的断裂，而是一道极其精细的、沿着雷纹走向蔓延的细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细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将整块岩层切割成无数细小的、规则的小块。
“分离。”希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岩层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那些被切割成小块的黑曜岩开始从主体上剥落。不是坠落，而是悬浮——每一小块都被一层极淡的翠绿光芒包裹着，缓缓飘起，在半空中排列成整齐的阵列。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却都保持着彼此间的距离，如同某种神秘的星图。
希雅收回右手。
那些悬浮的小块静止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抬起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压缩。”
那些小块同时开始向中心汇聚。不是杂乱无章的聚集，而是按照某种精密的顺序——大的包裹小的，纯的包裹杂的，一层一层向内坍缩。碰撞的瞬间，无数细小的蓝白色电弧从缝隙中迸射而出，又在翠绿光芒的包裹下被强行压回内部。
那团乌云急得团团转，那些逸散的电弧它一口都没捞着。
压缩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那些悬浮的小块越来越少，越来越小。从数百块，到数十块，到几块，到最后
只剩一块。
悬浮在希雅掌心前方的，是一块直径不到十厘米的、通体漆黑的晶石。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蓝白色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如同被封印的星河。偶尔有一道电弧从内部窜起，在晶石表面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刺目的光花，然后重新被压回深处。
希雅收回手。
那块晶石缓缓飘落，落入她摊开的掌心。
冰凉。沉重。内部那些流动的光点透过掌心传来细微的、麻刺感的脉动，像是在呼吸。
“好了。”她转过身，将那枚晶石递向芙宁娜，“苍雷结晶。纯度足够。”
芙宁娜接过来。
她掀开面甲，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漆黑的晶石。沉甸甸的，比她预想的重得多——这小小一块，恐怕有上千斤的重量。内部那些流动的蓝白色光点在昏暗的天光下忽明忽暗，将她的指尖映成淡淡的幽蓝。芙宁娜把那枚晶石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那些内部流动的光点在她瞳孔里留下转瞬即逝的轨迹。
“还挺好看。”她评价道。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喜欢？”
“嗯。”芙宁娜把那枚晶石递还给她，“收好。回头找千法之门门板的时候，一块儿处理。”
希雅接过，收入怀中。那里已经放着好几样收集到的材料——天寒六棱冰、翠绿之心那枚苍雷结晶落入其中，与其他材料挨在一起，内部的蓝白色光点闪了闪，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
那团乌云飘过来，内部的雷光可怜巴巴地闪烁着，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控诉意味的雷鸣——它一口都没吃着。
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
“下次。”她说，“下次让你吃个够。”
那团云蹭了蹭她的掌心，内部的雷光闪了闪，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承诺。
芙宁娜靠过来，下巴搁在希雅肩上，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暗银重甲的冰凉触感透过薄薄的法袍传来，让希雅微微一颤。
“累不累？”芙宁娜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慵懒的餍足。
“不累。”希雅任由她抱着，“就那么一会儿。”
“那接下来去哪？”
“先回去然后在这山脉里晃晃。”
……
夕阳将风暴山脉嶙峋的黑色山脊染成一片暗红。
芙宁娜与希雅并肩走回雷嚎部落时，那团乌云正趴在希雅头顶打盹。它内部的雷光随着呼吸微微明灭，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睡意的雷鸣——那是吃饱喝足后的餍足，与它主人此刻的状态如出一辙。
部落的石门早已敞开。
首领站在门后，身后是那些从石屋缝隙中探头探脑的妇孺，以及那些刚从山口布防撤回来的战士。他们看着那两个身影从暮色中走来——暗银重甲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的光，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岩层，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首领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芙宁娜肩甲上新添的、几道被雷光灼出的细微焦痕？看到了希雅兜帽边缘逸出的、略显凌乱的淡金发丝？看到了那团趴在希雅头顶的、体型似乎又大了一圈的乌云？
他没问。
“二位阁下。”他微微躬身，“晚膳已备好。依旧是之前那间石屋。”
芙宁娜停下脚步。
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扫过那些战士脸上的敬畏与好奇，最后落在首领身上。
“嗯。”她应了一声，迈步跨过石门。
希雅跟在她身后。
芙宁娜推开门的瞬间，壁炉里的火光便扑面而来。木柴燃烧的暖意，混合着某种炖煮食物的香气，将这片简陋的空间氤氲成温暖的巢穴。石桌上摆着两个粗陶碗，碗里是满满的、冒着热气的肉汤，旁边还有一碟黑面包和一罐发酵饮品。
芙宁娜站在门口，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扫过那桌简陋的晚膳。
“首领准备的？”她问。
“嗯。”希雅已经走进屋，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压实的泥土地面，“一路上那些目光，你也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