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没说话。
她迈步跨过门槛，随手将门合拢。门闩落下的轻微声响在简陋的石屋里回荡，然后——她靠在门上，发出一声长长的、餍足的叹息。
“累死了。”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她走到壁炉边，在那张粗糙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朝芙宁娜伸出手。
“过来。”
芙宁娜走过去。
不是走，是挪。她拖着那身沉重的暗银甲胄，一步一步挪到希雅面前，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屈膝——那是卸甲的标准姿势。
希雅的指尖熟稔地找到胸甲侧后的隐蔽锁扣。
“咔嗒。”
第一声轻响。沉重的胸甲前襟微微弹开。
“咔嗒。咔嗒。咔嗒。”
肩甲。臂甲。腿甲。胫甲。护腕。
一件件暗银色的沉重部件被卸下，整齐地码放在石屋角落那张粗糙的石桌上，与昨晚那堆甲胄并排放置。每卸下一件，芙宁娜就明显放松一分。当最后一片护腕从她腕间褪下时，她几乎是整个人向后一倒——
靠在希雅怀里。
“呼——”
银白的长发从束缚中解放，如月光流泻，铺散在希雅的墨绿法袍上。她闭着眼，深蓝色的内衬随着呼吸起伏，锁骨边缘那几处昨夜留下的淡红印记若隐若现。卸下那层沉凝的伪装后，此刻的她柔软得几乎透明。
希雅低头，望着怀里那张慵懒的脸。
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将那双闭合的眼睑映成温暖的橘黄色。几缕银发黏在她额角，是刚才卸甲时出汗留下的痕迹。希雅抬起手，极轻地拂开那几缕发丝。
“饿不饿？”
“……饿。”芙宁娜没睁眼，声音闷闷的，“但你怀里舒服，不想动。”
希雅失笑。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让芙宁娜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抬手够向石桌。那碗肉汤还温热着，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芙宁娜嘴边。
“啊——”
芙宁娜睁开一只眼。
那双湛蓝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此刻正带着点笑意望着她。她张开嘴，就着那个勺子，喝下那口汤。
“嗯……”
她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的喟叹。
“好喝？”
“嗯。”她又张开嘴，“还要。”
希雅又舀了一勺。
就这样，她一口一口地喂着怀里的人，偶尔掰一小块黑面包蘸了汤递过去，偶尔自己喝一口那罐发酵饮品——味道依旧不太行，但比昨晚那种“闻着就不太行”的强多了。
那团乌云不知何时醒了。
它从希雅头顶飘下来，内部的雷光闪烁着，凑到那碗肉汤边嗅了嗅，然后嫌弃地飘开，蜷缩到壁炉边，继续打盹。那姿态，仿佛在说：凡人的食物，本云不稀罕。
芙宁娜瞥了它一眼。
“没出息。”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控诉意味的雷鸣——像是在说：本云只吃雷元素，不吃饭。
希雅弯了弯唇角。
她继续喂着怀里的人，直到那碗汤见底，那碟面包只剩碎屑。
“饱了？”她问。
“嗯。”芙宁娜依旧靠在她怀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饱了。”
希雅将空碗放回石桌，然后抬手，插入芙宁娜后脑的银发，轻轻揉了揉。那触感依旧柔软，带着壁炉火的暖意。
“累了就睡。”她轻声说。
芙宁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往希雅怀里更深地埋了埋，手臂环上她的腰，整个人缩进那个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深蓝色的内衬与墨绿法袍在火光中悄然交缠，分不清彼此。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团乌云蜷缩在炉边，内部的雷光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明灭，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雷鸣，像是在打呼噜。
希雅低下头，在芙宁娜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那个吻停留了很久。
久到怀里的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久到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的频率慢了下来，久到这间简陋的石屋彻底被夜的静谧包裹。
“晚安，我的宁娜。”
第二天清晨，希雅先醒了。
不是因为光线——石屋没有窗户，只有壁炉余烬中透出的微弱暗红。而是怀里的人动了动，那动静极轻，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却足以让希雅从浅眠中浮起意识。
她睁开眼。
壁炉的余温还在，将简陋的石屋烘得温暖如春。芙宁娜整个人缩在她怀里，银发散乱地铺满她的肩头和臂弯，有几缕调皮地钻进她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那张脸埋在她颈侧，呼吸悠长平稳，睫毛在昏暗中投下浅浅的阴影。深蓝色的内衬领口还敞着一颗扣子——昨晚懒得系回去——露出锁骨边缘那几处淡红印记，在余烬微光中若隐若现。
那团乌云蜷缩在壁炉边，内部的雷光随着呼吸微微明灭，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睡意的雷鸣。
希雅没有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怀里那具身体的重量与温度，听着那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刻钟，也许只是几分钟——怀里的人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
先是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是喉咙里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芙宁娜往她颈窝里更深地蹭了蹭，手臂环在她腰间，收紧了些。
“唔……”
“醒了？”希雅的声音很轻。
“……没。”
希雅的唇角弯了起。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插入芙宁娜后脑的银发，轻轻揉了揉。那触感依旧柔软，带着刚睡醒的微凉温意。芙宁娜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的咕哝，任由她揉着，完全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壁炉的余烬闪了闪，彻底暗了下去。
石屋陷入真正的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极淡的、铅灰色的天光——那是风暴山脉特有的黎明，阴沉，稀薄，却足以让人分辨屋内简陋的轮廓。
又过了很久。
芙宁娜终于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希雅肩窝里抬起头。初醒的湛蓝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茫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望了好几秒，才终于聚焦。
“……早。”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希雅没说话。她只是低下头，在芙宁娜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个吻停留了很久。
久到芙宁娜那点起床气渐渐消散，久到壁炉边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烁的频率快了几分——像是醒了，又像是在偷笑。
“几刻了？”芙宁娜终于开口。
“还早。”希雅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天刚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