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眨了眨眼。
她转头,望向石屋门口那扇用厚木板拼成的门扉。门缝里透进的那一丝天光确实很淡,淡得几乎要消散在昏暗里。
“该走了。”她说,却没有动。
希雅也没动。
她们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在这间简陋的石屋里,在这片被雷元素浸透了千万年的陌生山脉中,在即将启程前的最后一个安宁的早晨。
那团云终于醒了。
它从壁炉边飘起来,内部的雷光闪烁得格外活跃,在昏暗的石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蓝白色光晕。它飘到希雅头顶,悬停在那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雷鸣——像是在问:什么时候走?
芙宁娜瞥了它一眼。
“急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已经恢复了那份慵懒的餍足,“让本大人再躺一会儿。”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又发出一声雷鸣,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本云饿了。
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
“等一下。”她的声音很轻,
“等出了部落,让你吃个够。”
那团云蹭了蹭她的掌心,内部的雷光闪了闪,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承诺。然后它飘回壁炉边,蜷缩成一团,继续打盹——虽然它根本不需要睡眠,但这姿态让它觉得自己在“等待”。
芙宁娜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弯。
“它越来越像你了。”她说。
“像你。”希雅纠正道,“又懒又馋。”
“哪有。”
“有。”
芙宁娜没再反驳。她只是把脸埋回希雅肩窝,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笑意的鼻音。
又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几刻钟,也许只是几息——她终于坐起身。
银发散乱地披着,深蓝色的内衬因为一夜的睡姿而皱出几道痕迹。她眯着眼,望向石屋角落那堆暗银甲胄,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穿甲吧。”
希雅也坐起身。
她走到石桌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套干净的墨绿法袍——昨晚那件已经被她用清洁术处理过,此刻叠得整整齐齐。她褪下身上那件,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然后换上干净的。
芙宁娜没有看她换衣服。
她正蹲在那堆甲胄前,一件件往身上套。胸甲。肩甲。臂甲。腿甲。胫甲。护腕。金属扣合的咔嗒声稳定而冰冷,在简陋的石屋里回荡。
当最后一片护腕扣紧手腕时,那个慵懒赖床的“芙宁娜”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芙琳·卡斯兰娜”。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暗银重靴踏在压实的泥土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面甲尚未合拢,那双湛蓝眼眸望向希雅——
希雅已经换好了法袍,正站在石桌旁,将那枚装着苍雷结晶的晶石收入怀中。那团云飘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闪烁着,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片没有雷元素可吃的石屋。
“好了?”芙宁娜问。
“嗯。”
芙宁娜走到门口,抬手推开那扇厚木板拼成的门扉。
铅灰色的天光涌进来。
风暴山脉的黎明依旧阴沉,云层低垂,远处有雷电在闪烁。空气稀薄而寒冷,混合着雷元素特有的麻刺感,以及某种更原始的、属于这片亘古山脉的沉寂气息。
部落已经醒了。
那些用黑色玄武岩垒砌的石屋中,炊烟袅袅升起。有几个妇人正蹲在门口处理着什么,看到那道暗银色的身影出现在首领石屋门口,手上的动作齐齐顿住。远处,几个孩童正在简陋的道路上追逐,被身边的大人一把拽住,按在身侧,不敢再动。
首领从山坡下快步走来。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雷兽皮毛缝制的长袍,那柄重铸过的战斧斜背在身后。他在距离芙宁娜十步外停下,微微躬身。
“二位阁下,要走了?”
“嗯。”
首领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还回来吗”,甚至没有问“雷神神殿的事怎么办”。他只是抬起头,那张布满新旧疤痕的脸上,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敬畏,感激,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二位阁下对雷嚎部落的恩情,”他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更沉稳,“部落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雷嚎部落之处,只需一句话,整个部落愿为二位阁下赴汤蹈火。”
芙宁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颔首——那姿态,算是接受了这份承诺。离开雷嚎部落时,天色依旧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山脊之上,偶尔有雷电在远处闪烁,照亮一片嶙峋的黑色岩壁。芙宁娜走在前面,暗银重靴踏在风化破碎的岩层上,发出沉稳规律的咔嚓声。希雅跟在她身后半步,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头顶那团乌云稳稳悬浮着,内部的雷光闪烁得格外活跃——终于离开那个没有雷元素可吃的石屋,它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鸟。
“往哪边走?”芙宁娜头也不回地问。
希雅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那是首领临别前赠予的,上面用炭笔潦草地标注着风暴山脉各部落的大致方位。雷嚎部落在山脉西南边缘,往东北方向深入,依次是雷脊部落、雷爪部落,最深处靠近天空岛下方的是雷角部落——据说是风暴山脉最古老、最强大的部落,世代负责守护通往天空岛的圣路。
“东北。”希雅收起地图,“雷脊部落,大约半日路程。”
“半日?”芙宁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赫克托所在的方位——三里外那处洞穴里,那头炎狱龙神正趴着打盹,偶尔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咕噜。“叫上小红?”
“叫上吧。”希雅说,“这片山脉的雷兽虽然伤不到我们,但一直应付也挺烦的。”
芙宁娜点了点头。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赫克托所在的方向。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法阵勾勒,只有一道极淡的、蔚蓝色的微光从她掌心逸出,如同一缕轻烟,穿过嶙峋的山脊,消失在远方的岩壁之后。
三息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远处传来,赫克托的身影冲天而起。
赫克托落地的姿态依旧是它最擅长的——砸。
“轰——!!!”
地面震颤,碎石迸溅。它脚下的岩层瞬间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百步之外。暗红的鳞片上蒸腾着热浪,将周围残留的积雪尽数汽化,蒸腾起大片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