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站在那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雷脊部落不拦路过的客人。”他终于开口，侧身让出寨门，“但有个规矩——想从雷脊部落的地盘过，得露两手。”
他的目光落在希雅身上。
“那位法师阁下可以不用出手。但龙骑士阁下——”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血腥的意味。
“得让兄弟们开开眼。”
芙宁娜面甲后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她没有看那些跃跃欲试的战士，也没有看那个魁梧男人。她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希雅。
希雅微微颔首。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芙宁娜看见了。
“露两手？”她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淡得像在确认今天吃什么，“什么标准？”
魁梧男人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粗犷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没什么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简单。”他侧身，指向寨门左侧那片开阔的台地。那里散落着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每一块都有数丈见方，表面密布着被雷劈过无数次留下的焦痕。“那些石头，是部落每年祭祀时用来测试新战士力量的靶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芙宁娜身上。
“龙骑士阁下随便挑一块。能一拳打出裂痕，就算过关。”
芙宁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些黑色岩石确实很大。最大的那块高约五丈，几乎相当于一栋三层的小楼，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细密的雷纹在深处流转。那是被雷元素浸透了千万年的雷纹岩，硬度远超寻常花岗岩，甚至比某些低级金属还要坚韧。
“一拳？”
“一拳。”魁梧男人点头，“不能用武器，不能动用巨龙的吐息。纯粹的力量。”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芙宁娜身后那头庞大的暗红龙躯。赫克托正趴在那里打盹，金焰竖瞳半阖着，偶尔从鼻子里喷出一道带着火星的粗气，对那些挑衅的目光毫不在意。
“行。”
她在最大那块岩石前三步处停下。
五丈高的黑色巨岩如同一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那些密布其上的焦痕和雷纹在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千百年来，无数试图挑战我的战士，最后都成了我身上的划痕。
芙宁娜仰头看了一眼。
面甲后的湛蓝眼眸里没什么表情。没有评估，没有计算，甚至没有任何郑重——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块稍微大了点的、挡路的石头。
她抬起右手。
没有蓄力。没有摆出任何发力姿态。她只是随意地将那只覆甲的右手抬起，五指虚握，然后——
一拳向前。
拳面触及岩层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那块五丈高的黑色巨岩，从芙宁娜拳面触及的位置开始，骤然炸开！
不是碎裂。是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以那个小小的拳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爬满了整块巨岩的表面。裂纹每蔓延一寸，便有无数细小的碎石从缝隙中迸射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轨迹。那些碎石撞击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更多的火星与碎屑。
然后——
一整个炸开——无数碎石呈扇形激射而出，最远的飞出数百丈，砸进远处的山壁，激起一连串沉闷的回响。地面以芙宁娜落脚处为圆心，蔓延出数十丈的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隐约可见被蛮力挤压出的、冒着热气的岩浆。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雷脊战士，此刻全部僵在原地。
有人握着长矛的手在抖，矛尖上跳跃的电弧随着颤抖时明时灭。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又在下一秒强行稳住身形——风暴山脉的战士不允许在敌人面前后退。但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暗银色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个魁梧男人——雷脊部落的首领——还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势。
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张粗犷的脸上，原本的审视与战意如同被冰水浇熄的炭火，只剩下一片近乎茫然的、无法理解的空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芙宁娜收回拳头。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块已经彻底消失的巨岩——没有那个必要。她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右手，护手上沾着的一点岩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暗银表面。
“过关了吗？”
她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淡得像在确认今天天气不错。
魁梧男人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放下抱着的双臂。那动作里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的收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干涩的：
“……过。”
芙宁娜没有回应。
她只是转过身，走回希雅身侧。暗银重靴踏在满是裂纹的岩层上，每一步都沉稳如初，仿佛刚才一拳打碎的不是一块五丈高的雷纹巨岩，而是一块稍微大了点的豆腐。
赫克托趴在不远处，金焰竖瞳半阖着，从鼻子里喷出一道带着火星的粗气。那姿态翻译过来大概是：就这？本龙还以为有什么好看的。
那团乌云从希雅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凑近那片碎石堆，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吸收了几缕从裂缝中逸散出的残余电弧，然后满足地发出一声闷闷的雷鸣，飘回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
希雅没有看那片碎石。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芙宁娜肩甲上的一点岩屑。那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仿佛只是顺手整理一下伴侣的衣领。
“走吧。”她说。
芙宁娜“嗯”了一声。
她迈步向寨门走去，步伐没有任何变化。那些僵在原地的战士本能地往两侧让开，让出一条通往部落内部的狭窄通道。没有人敢挡在她面前，甚至没有人敢与那道面甲后的目光对视。
魁梧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暗银色的身影从自己身侧走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挽留，也许是试探，也许只是一句“请”——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客人”不是他能留的。甚至不是他能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