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和希雅穿过寨门,踏入雷脊部落的内部。
这里的建筑确实比雷嚎部落更加粗犷。那些用雷兽骨骼和黑色木材搭建的高脚棚屋错落分布在缓坡上,每座棚屋门口都悬挂着风干的雷兽头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空洞的咔嗒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炖煮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兽皮鞣制的腥膻、矿物燃烧的焦味,以及无处不在的、雷元素特有的麻刺感。
部落里的妇孺和老人原本正在各自忙碌——有人在棚屋前处理猎物,有人在石灶边熬煮着什么,有人只是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两个身影从寨门走进来。
暗银重甲。墨绿法袍。以及——
一头庞大的、暗红色的、正慢吞吞跟在后面的龙。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一个蹲在石灶边的妇人手里还握着木勺,勺子上的汤汁正在滴落,滴进灶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却浑然未觉。几个原本在追逐打闹的孩童被身边的大人一把拽住,按在身侧,小手攥着大人的衣角,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恐惧。
芙宁娜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沿着那条用碎石铺就的简陋主路,向部落另一端走去。希雅跟在她身后半步,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头顶那团乌云洒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
赫克托跟在最后。它的体型太大,无法挤进那些狭窄的棚屋之间的缝隙,只能沿着主路慢吞吞地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岩层都会留下一道焦黑的爪印,蒸腾起袅袅白烟。偶尔有小孩忍不住偷偷看它,它便从鼻子里喷出一道带着火星的粗气,吓得那小孩直接把脸埋进大人怀里。
穿过雷脊部落,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当她们从部落另一端的寨门走出时,身后那片寂静才终于被打破——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人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有人终于想起把快煮干的锅从火上端下来。
芙宁娜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去,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前方依旧是嶙峋的黑色山脊,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依旧是那些横跨其上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雷纹岩桥。
“还有多远?”她问。
“按地图,”希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个是雷爪部落。大约半日。”
“然后呢?”
“雷角部落。靠近天空岛下方。”
芙宁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们继续走着。那些雷纹岩桥一座接一座被甩在身后。偶尔有雷兽从云层中探出头,试图阻拦这两个闯入者——但在感受到赫克托那毫不掩饰的龙威后,便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那团云一路吸收着逸散的电弧,内部的雷光越来越亮,体型甚至有重新膨胀的趋势。但它学乖了,每次吃得太饱就会趴在希雅头顶打盹,内部的雷光闪烁得极其缓慢,像一盏需要充电的灯。
“它越来越像你了。”芙宁娜忽然说。
“又懒又馋那句?”
“嗯。”
希雅唇角弯了弯。
“那是像你。”
“哪有。”
“有。”
芙宁娜没再反驳。她只是伸手,牵住希雅垂在身侧的手。
覆甲的五指与修长的手指交缠,暗银的冰冷与肌肤的温热交织。希雅任由她牵着,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收紧了交扣的手指。
她们就这样走着。
穿过下一座岩桥。翻过又一道山脊。越过又一片嶙峋的乱石区。
当铅灰色的天光开始向深紫色过渡时,前方终于出现了第三座部落的轮廓。
雷爪部落。
与雷嚎部落的简陋石屋、雷脊部落的高脚棚屋都不同,雷爪部落的建筑更加粗犷——或者说,更加原始。那些用整根雷兽腿骨和巨大兽皮搭建的帐篷散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上,帐篷之间插着更高的图腾柱,柱顶不是悬挂的头骨,而是整颗被掏空、用雷元素浸透后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球。
部落入口处,同样站着一群战士。
但这一次,没有人拦路。
那些战士只是站在那里,握着跳跃电弧的长矛,目送那两个身影从寨门外走过。他们的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但唯独没有挑衅。
雷脊部落的消息,显然已经传过来了。
芙宁娜没有停留。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穿过雷爪部落,向更深处进发。
只是走到一半芙宁娜又收起了地图屏蔽了感知要凭感觉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天色更加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开始向深紫色过渡,远处有雷电在云层中闪烁,照亮一片陡峭的岩壁。空气变得更加稀薄,雷元素的麻刺感却更加浓郁,几乎要渗入骨髓。
芙宁娜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希雅在她身后半步停住。
芙宁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望向东北方向——那里,一道巨大的山脊横亘在前方,山脊之后,隐约可见翻涌的云层和偶尔劈落的雷电。
“那边,”她抬起手,指向那道山脊,“有人。”
希雅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望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岩脊。三息后,她微微颔首。
“是。不少。大概……二十几个。”
“不是雷神那边的。”芙宁娜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带着点微妙的笑意,“那些气息……有点不一样。”
希雅也感知到了。
那些藏在山脊之后的气息,确实与之前遇到的雷脊部落、雷爪部落的战士不同。不是雷元素那种狂暴、粗犷的脉动,而是另一种——更柔和,更明亮,带着某种灼热的、几乎要灼伤感知的纯净感。
“光元素。”希雅轻声说。
“嗯。”芙宁娜点了点头,“走错路了。”
她顿了顿,面甲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
“去看看?”
希雅没有犹豫。
“好。”她们迈步向下。
山脊的坡度不算太陡,但那些风化破碎的岩层走起来并不容易。暗银重靴每一步踏下,都会踩碎几块松动的岩石,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偶尔被突出的岩角勾住,又被随意地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