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让怀里的人安心地睡着。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身上跳跃,将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淡金色的岩壁上,映成一片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安宁。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刻钟,也许只是几分钟——希雅终于动了动。
她极轻地、极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芙宁娜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般的鼻音,本能地往她怀里更深地蹭了蹭,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希雅停下动作。
等了几息,确认怀里的人没有醒,她才继续那极其缓慢的动作,最终找到一个既不会惊扰芙宁娜、又让自己更舒适的位置。然后她低下头,在芙宁娜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那个吻停留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火焰又跳动了数次,久到那盏晶石灯的光芒又暗了几分,久到这间淡金色岩石垒砌的石屋彻底被夜的静谧包裹。
“晚安,我的宁娜。”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唇瓣翕动时拂过芙宁娜发丝的温热气息,算是这句话存在的唯一证明。
然后她闭上眼。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与怀里那具身躯的呼吸渐渐重叠成同一道频率。墨绿法袍与深蓝内衬在昏暗中悄然交缠,分不清彼此。淡金色的长发与银白在枕畔交织,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次日早上
希雅先醒了。
意识从深海般的沉眠中缓慢浮起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怀里那具身躯的重量与温度。芙宁娜整个人蜷在她怀中,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兽皮毯上,与她的淡金发丝缠绵交织。那张脸埋在希雅肩窝,呼吸悠长平稳,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还残留着餍足的弧度。
昨晚那句“这话我爱听”之后,她便再没醒过。
希雅没有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一只手环在芙宁娜腰间,另一只手插进她后脑的银发,指尖轻轻梳理着。那触感依旧柔软,带着壁炉余烬的暖意。她低头,望着怀里那张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脸——安宁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这片晨光里。
壁炉里的木柴已经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闪动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那盏晶石灯的光芒早已黯淡,只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圈朦胧的光晕。门缝里透进一丝极淡的、铅灰色的天光——那是风暴山脉特有的黎明,阴沉,稀薄,却足以让人分辨屋内简陋的轮廓。
那团鸣雷云不在。
昨晚被留在赫克托身边后,就再没回来。希雅能感知到它——在部落外那座山脊上,蜷缩在赫克托温暖的鳞片旁,内部的雷光随着呼吸微微明灭,睡得像只吃饱了的猫。赫克托的金焰竖瞳半阖着,偶尔从鼻子里喷出一道带着火星的粗气,对身边那团会打雷的棉花团已经懒得理会。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怀里的人。
芙宁娜还在睡。那张脸埋在希雅肩窝,只露出半边侧脸——光洁的额角,挺翘的鼻尖,微微抿着的唇。几缕银发散落着,有几缕黏在她脸颊上,是昨夜入睡前那点薄汗留下的痕迹。锁骨边缘那几处淡红印记若隐若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希雅抬起手,极轻地拂开那几缕黏在她脸上的发丝。
动作已经轻到不能再轻,但怀里的人还是动了动。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本能地往希雅颈窝里更深地蹭了蹭。环在希雅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像是怕她跑掉。
“唔……”
那声含糊的鼻音之后,便再没有动静。
希雅没再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听着远处山脉永恒的雷鸣,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属于光翼部落的细微声响——有人在清扫石板路,有晶石灯被熄灭的轻响,有压低声音的交谈,很快又归于沉寂。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刻钟,也许只是几分钟——怀里的人才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
先是睫毛颤动的频率加快,然后是一声更清晰的、带着起床气的咕哝。芙宁娜从希雅肩窝里抬起头,银发散乱地披着,有几缕黏在脸颊和颈侧。初醒的湛蓝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茫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望了好几秒,才终于聚焦。
“……早。”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希雅没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在芙宁娜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带着晨间的暖意,带着彼此都熟悉的温软。停留了很久。
芙宁娜眨了眨眼。
那层水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苏醒后的、慵懒的亮光。她没有动,就那样仰着脸,任由希雅吻着。等希雅的唇终于离开,她才开口:
“……偷袭。”
“这叫早安吻。”希雅的声音也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满是笑意,“又不只一次了。”
芙宁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反驳。她只是把脸埋回希雅肩窝,手臂环在她腰间,收紧了些。
“再躺一会儿。”
“嗯。”
希雅的手插入她后脑的银发,轻轻揉了揉。那触感依旧柔软,带着刚睡醒的微凉温意。她低头,在芙宁娜发顶又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停留了很久。
久到芙宁娜那点起床气渐渐消散,久到门外的天光又亮了几分,久到远处山脉的雷鸣似乎也沉寂了一瞬。
“那团云呢?”芙宁娜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来。
“在外面,跟赫克托挤着呢。”
“赫克托没把它烤了?”
“没有。”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好像……习惯了。”
芙宁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从希雅肩窝里抬起头。这一次,那双湛蓝眼眸里没有了初醒的茫然,只剩下她熟悉的、懒洋洋的餍足。
“该起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拖延。
“嗯。”希雅应了一声,却没有催促。
芙宁娜看着她,忽然又倒回她怀里。
“再躺一会儿会儿。”
希雅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