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神系首领的身影被那道雷光吞没。
雷光散去。
战场中央,雷神系的首领单膝跪地,双手撑着战斧,大口喘息。他身上的雷纹黯淡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灼痕——那是雷元素过度爆发后的反噬。但他的嘴角咧开着,带着一点血腥的笑容。
三丈外,光神系的首领单膝跪地。
他的圣光护甲已经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屑,正在缓慢消散。那柄巨剑插在他身侧的岩层里,剑身上满是裂纹。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胸口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赢了。”芙宁娜说。
“嗯。”希雅应了一声,“但赢得不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芙宁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赢了就行。”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没反驳。
山下,雷神系的战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挥舞着武器,向那个单膝跪地的首领涌去,却被他一挥手制止。他撑着战斧站起身,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他走到光神系首领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正在缓慢恢复的身影。
“服不服?”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光神系的首领没有抬头。
他只是撑着那柄满是裂纹的巨剑,试图站起身。但膝盖刚直起一半,就重新跪了下去——那一斧的余波伤到了他的腿,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
“不服也没用。”雷神系首领收起战斧,朝他伸出手,“起来。今天不杀你。”
光神系首领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不甘与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
雷神系首领将他拉起来,动作粗鲁但没什么恶意。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力道让光神系首领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
“回去告诉你们部落那个老太婆,”雷神系首领的声音依旧沙哑,“这片猎场,今年归我们了。”
光神系首领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柄满是裂纹的巨剑,然后转身,向自己的队伍走去。那些白衣战士围上来,有人递上水囊,有人架住他的胳膊,有人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雷神系首领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向自己的队伍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那些雷神系的战士欢呼着,有人甚至开始用武器敲击盾牌,发出沉闷的、胜利的节拍。
“打完了。”芙宁娜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刚看完一场戏后的餍足。
“嗯。”希雅应了一声,“要下去吗?”
“下去干嘛?”芙宁娜以惑道“难道下去打架吗?这边的民风有点太彪悍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弯了弯,抬手轻轻拍了拍头顶那团还在盯着山下电弧流口水的鸣雷云。那团云内部的雷光委屈地闪了闪,终于放弃了对那些逸散电弧的执念,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失望意味的雷鸣。
“那就继续晃。”希雅说。
芙宁娜“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暗银重靴踏在风化破碎的岩层上,每一步都踩得碎石簌簌滚落。她已经把头盔重新挂回腰间,银白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
风暴山脉的时光,如同那些被雷电劈碎的岩层,以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在她们脚下流淌。
三个月。
她们见过雷云在脚下翻涌的日出——铅灰色的云海被初升的日光染成熔金,那些永恒的雷电在金色中穿梭,如同天神织就的巨网。她们见过光翼部落的圣殿在晨光中绽放——整座建筑被初阳镀上一层纯粹的白,那些镌刻其上的光纹如水波般流动,将方圆数里映得如同神国。她们见过雷脊部落的祭祀——数千名赤裸上身的战士同时激活雷纹图腾,蓝白色的电光从每个人皮肤下透出,在夜空中汇聚成一道直达天穹的光柱,那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随着祭祀的结束缓缓消散。
她们也见过死亡。
那是某个黄昏,在一条被雷劈得焦黑的峡谷底部,她们发现了一个雷神系小部落的覆灭现场。三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岩层上,身上的雷纹图腾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灰白色的、失去生机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光元素的灼热感。
“光神系的。”希雅蹲在一具尸体旁,指尖拂过死者胸膛上那道贯穿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没有雷元素灼烧的焦痕,只有某种极其锋利的、裹挟着光元素的力量留下的痕迹。
芙宁娜站在不远处,面甲后的眼眸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
“追杀的?”
“不是。”希雅站起身,翠绿的眼眸扫过那些尸体的分布,“是灭口。你看,连小孩都没有放过。”
芙宁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狼藉,看着那些倒下的身影,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兽皮短褐。过了很久,她才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吧。”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希雅跟上。
她们没有埋葬那些尸体。风暴山脉的规矩,死在哪里,就烂在哪里。那些雷兽和食腐的鸟类,会在三天内把这些尸体清理干净,只剩下一堆白骨,然后在下一个雨季到来前,被风沙彻底掩埋。
三个月里,她们吃掉了希雅储备的所有食材,又用从部落换来的兽肉和干粮填补。芙宁娜尝试过几次亲手做饭——每一次都以轻微的爆炸或烤焦告终,但她乐此不疲,希雅也乐此不疲地吃下那些“很有创意”的成品。那团鸣雷云在无数次投喂中彻底融入了这个奇怪的小团体——它趴在希雅头顶,内部的雷光随着她的心情明灭,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雷鸣,那是它在表达“饿了”“饱了”“想吃那个”或者只是单纯地刷存在感。
赫克托依旧嫌弃这片山脉的雷元素,但已经不再抱怨了。它缩小了体型跟在后面,暗红的鳞片上落满火山灰和偶尔飘落的雪花,看起来像一只被晒黑的大型蜥蜴,只有那双金焰竖瞳偶尔睁开时,才会泄露它真正的身份。
那团鸣雷云和它混得很熟。每次赫克托趴下休息时,它就会从希雅头顶飘下来,蜷缩在赫克托温暖的鳞片旁,内部的雷光随着呼吸微微明灭。赫克托偶尔从鼻子里喷出一道带着火星的粗气,那团云就会发出一声讨好的、闷闷的雷鸣,然后蹭蹭它的鳞片,继续睡。
“它们俩,”芙宁娜曾经评价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这叫互相取暖。”
“一头炎狱龙神需要取暖?”
“需要被蹭。”
芙宁娜没再反驳。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