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声音很轻,“我成功了?”
奥比图斯没有说话。
洛库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
“我获得了永生。”他说,这一次,不再是宣告,而是一种确认,“只是……不是我以为的那种。”
奥比图斯终于开口。
“你对死亡的探索,已经触及了这片领域最深处的法则。九百年的执念,九百年的坚守,九百年的——不曾放弃。”祂的目光落在洛库斯身上,“即使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的那一刻,你依然没有崩溃。”
祂顿了顿。
“你通过了考验。”
洛库斯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您的意思是……”
奥比图斯转过身,望向那座巨大的黑曜石神殿。祂抬起手,轻轻一指——神殿那两扇漆黑的巨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一片更加深邃的、如同夜空般的黑暗。
“从今日起,”祂的声音响起,在这片永恒的黄昏中回荡,“你是我的第七圣徒。”
洛库斯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两扇敞开的巨门,望向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
“第七……圣徒?”
“九百年的执念,九百年的坚守。”奥比图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欣慰的意味,“你在死亡这条路上,已经走得比任何活人都远。第七圣徒的位置,空了三百年。现在,它属于你了。”洛库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兜帽里彻底探出头来,内部的雷光好奇地闪烁着;久到赫克托的咆哮余音在这片空间里彻底消散;久到芙宁娜终于微微偏过头,用只有希雅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九百年的执着,换一个圣徒的位置。值吗?”
希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收紧了交扣的手指。
洛库斯终于动了。
他迈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那两扇敞开的巨门。每一步落下,他的身影就凝实一分,那些残余的、属于过去的痕迹就消散一分。当他走到门前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枯瘦的老人,而是一个——
一个圣徒。
灰白色的长袍边缘流动着细密的、幽蓝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与这座城市建筑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却更加深邃,更加活跃。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而是两团幽静的、如同深夜般的蓝,里面倒映着那片门后的黑暗,也倒映着他自己。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望向芙宁娜和希雅。
“二位。”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破碎,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一丝微妙的温和的调子,“多谢。”
芙宁娜歪了歪头。
“谢什么?”
“谢你们点醒我。”洛库斯的唇角弯了弯——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带着九百年来第一次的轻松,“如果没有你们那些问题——食物、味道、心跳——我可能还会在那里站下去。再站九百年。直到彻底消散。”
芙宁娜没说话。
希雅轻轻颔首。
洛库斯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踏入那片深邃的黑暗。
那两扇巨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
奥比图斯依旧站在原地。
祂的目光从合拢的门扉上移开,落在那两个活人身上。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属于“审视”的光芒。
“龙族第12位长老——深海。”
芙宁娜没有回应。
她就站在那里,暗银重甲在永恒的黄昏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面甲后的那双湛蓝眼眸平静地与那双幽蓝火焰对视,里面没有任何被道破身份的惊愕,甚至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慵懒的、仿佛在听人闲聊般的随意。
奥比图斯等了几息。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芙宁娜终于开口,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你都知道我叫深海了,还要我自我介绍一下?”
希雅站在她身侧,墨绿法袍纹丝不动。那团鸣雷云从她兜帽里彻底探出头来,内部的雷光好奇地闪烁着,一会儿看看芙宁娜,一会儿看看死神,像是在看两个正在对峙的某种它不理解的存在。
奥比图斯沉默了。
那双幽蓝火焰微微跳动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过了几息,祂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这么……随意的生灵。”
“是吗?”芙宁娜歪了歪头,“那你见过的生灵太少了。多出去走走。”
“……这里是亡灵之域。活人走不进来。”
“那我走进来了。”
奥比图斯又沉默了。
那团鸣雷云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笑意的雷鸣——如果它能笑的话。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她噎死神了。她居然噎死神了。本云是不是在做梦?
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那团云立刻收敛,内部的雷光闪了闪,缩回她兜帽里,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奥比图斯的目光落在希雅身上。
“精灵。”祂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能在死亡气息如此浓郁的地方保持意识清醒,你的灵魂……不简单。”
希雅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奥比图斯没有追问。祂重新看向芙宁娜。
“刚才那头龙——炎狱龙神——撞进我的神殿,说要找我‘聊聊’。”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在控诉的意味,“撞塌了三根廊柱,烧毁了两面墙,还把第七圣徒的冥想室点着了。”
芙宁娜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我给它开了个门。”奥比图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不知为何,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点无奈,“把它送到生者世界去了。它再烧下去,我的神殿就要塌了。”
那团鸣雷云在希雅兜帽里剧烈地抖了抖——它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芙宁娜的唇角在面甲下弯了弯。
“辛苦你了。”
“……你是在道歉吗?”
“不是。”芙宁娜答得坦然,“只是表示一下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