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该解释一下，你们龙族的龙神为什么会跑到我的死灵之域中来吗？”
芙宁娜眨了眨眼。
“解释什么”她歪了歪头，“说你神殿的建材不够耐火？建议下次用龙鳞？”
那团鸣雷云在希雅兜帽里剧烈地抖了抖——它又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奥比图斯沉默了。
那双幽蓝火焰微微跳动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关于“这个龙族长老是不是在挑衅我”的运算。过了几息，祂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你知不知道，炎狱龙神的火焰，在我的领域里会造成多大的麻烦？”
“知道。”芙宁娜答得坦然，“它会点燃死亡物质。越烧越旺。如果放任不管，能把你这整片领域烧成灰烬。”
“……那你还让它进来？”
“之前不知道。”芙宁娜摊了摊手，那姿态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奥比图斯又沉默了。
祂抬起手，用那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那是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仿佛祂不是掌控死亡的神明，而是一个被熊孩子闹得头疼的普通老人。
“……我活了多久，你知道吗？”
“不知道。”芙宁娜答。
“比你想象的要久。”奥比图斯放下手，那双幽蓝火焰重新望向她，“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具体数字。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见过无数闯入者——有求永生的，有求力量的，有求死亡秘密的，有单纯想死的——但从没见过哪条龙，敢直接撞进我的神殿。”
“现在见过了。”芙宁娜说。
“……”
奥比图斯望着她。
那双幽蓝火焰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奈的波动。
“你真的是龙族的第12位长老？”祂问。
“深海。”芙宁娜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你为什么会带着一个精灵，跑到风暴山脉，然后又跑到我的领域里来？”
“你应该知道，龙族在整合。”芙宁娜又摊了摊手“千年来，龙族分散得太久了。各系巨龙各自为政，有的甚至投靠了人族王国，成了那些所谓‘龙骑士’的坐骑。龙渊古境的封闭，让龙族失去了统一的声音。现在——”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
“该有个头了。”
奥比图斯的幽蓝火焰微微跳动了几下。
“第十三席龙神，”祂说，“就是那个头？”
“之一。”芙宁娜答，“它是龙神，负责战斗和威慑。长老会负责内政和协调。分工不同。”
“那你呢？”
“我？”芙宁娜歪了歪头，“我是长老。负责——到处跑跑，看看情况，协调协调。比如现在——”
她抬起手，朝四周随意地挥了挥。
“来亡灵之域看看。去死灵龙王那边问问状况。”
奥比图斯沉默了。
那双幽蓝火焰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近乎警惕的波动。
“死灵龙王？”
“嗯。”芙宁娜点了点头，“龙族整合，不能漏了它。虽然它现在算是你的……居民？但龙族的身份还在。得问问它的意思——是留在你这边，还是回龙渊古境。”
奥比图斯没有说话。
祂只是望着芙宁娜，望了很久。那些幽蓝火焰在祂眼眶中缓缓旋转，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关于“这个龙族长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的评估。
“死灵龙王，”祂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在我这里沉睡了八百年。它的灵魂早已与死亡法则融为一体。就算回去，也不再是当年那头龙了。”
“那也得问。”芙宁娜答得坦然，“问不问，是我们的态度。回不回，是它的选择。”
奥比图斯又沉默了。
过了几息，祂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永恒的黄昏中回荡，撞上那些灰白色的建筑，又折返回来，一层一层减弱。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有意思。”祂说，“真有意思。龙族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会说话的长老？”
芙宁娜眨了眨眼。
“一直都有的。”她说，“只是你没见过。”
“……行。”奥比图斯终于收起了那副审视的姿态，抬起手，朝城市深处指了指，“死灵龙王在在亡灵之域最深处的龙骨荒漠。”
芙宁娜点了点头。
“谢了。”
“不用谢我。”奥比图斯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望向那座巨大的黑曜石神殿，“我只是——不想再有一条龙撞进我的神殿，烧掉我的廊柱。”
祂顿了顿。
“尤其是那条龙还是炎狱龙神，我还真打不过。”
那团鸣雷云在希雅兜帽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闷的雷鸣——它又在憋笑。
芙宁娜的唇角在面甲下弯了弯，没说话。
奥比图斯开始向神殿走去。祂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灰白色石板都会泛起一圈圈幽蓝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触及那些建筑表面流动的符文，让那些符文微微颤动，像是在向祂行礼。
祂走出七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精灵。”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你灵魂里的东西——那枚翠绿之心的碎片——在这里待久了，会受到影响。”
希雅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死亡与生命是两极。”奥比图斯继续道，“你带着它深入我的领域，它会逐渐被同化。如果你不想让它变成一枚‘死亡之心’，就别在这里待太久。”
希雅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隔着墨绿法袍，轻轻按在胸口——那里，翠绿之心的碎片正在缓慢地、稳定地跳动，带着翡翠林地特有的、与这片永恒黄昏格格不入的生机。
芙宁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希雅看懂了。
——放心。
奥比图斯没有再说什么。祂继续向前走，步伐依旧缓慢，每一步落下，那些幽蓝色的涟漪便扩散得更远。当祂走到神殿门前时，那两扇漆黑的巨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那片深邃的、如同夜空般的黑暗。
祂迈步跨过门槛。融入死寂之中死神奥比图斯的身影融入神殿门后的黑暗，那两扇漆黑的巨门无声合拢，将这片永恒的黄昏与祂的居所彻底隔绝。
芙宁娜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看了几息，然后偏过头，看向希雅。
“走？”
希雅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街道向城市深处走去。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兜帽里彻底探出头来，内部的雷光小心翼翼地闪烁着，扫视着四周那些灰白色的建筑和流动的符文，确定那头可怕的巨龙和那个更可怕的死神都不在了，才终于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闷闷的雷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