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坏了？”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
那团云蹭了蹭她的掌心，内部的雷光亮了几分，像是在说：吓死本云了。但本云坚强。
芙宁娜瞥了它一眼，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城市的街道比来时更加空旷。那些之前偶尔能瞥见的、在建筑门缝里流动的符文，此刻都静止下来，仿佛这座死寂的都市终于进入了真正的睡眠。只有那些每隔百步便立着的晶石柱顶端的幽蓝光球，依旧悬浮着，散发着朦胧的、死寂的光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永恒的黄昏里。
“奥比图斯说，死灵龙王在最深处的龙骨荒漠。”希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很轻，在这片死寂中却格外清晰。
“嗯。”
“你知道怎么走？”
“不知道。”芙宁娜答得坦然，“而且我们现在也根本不着急来都来了，先在这附近看看呗况且这边的生态是在外面，绝对见不到的。况且死神的骸骨就埋在这里面的某一个地方咱要不考虑考虑取哪块骨头比较好？”希雅的脚步顿了顿。
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望向她，里面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还真打算偷死神的骨头？”
“他又不在意自己身前的骸骨骨头”芙宁娜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要他的神格，也不是要他的权柄。就取一小块骨头”希雅沉默了半息。
“你这话，”她终于开口，“要是被奥比图斯听见，祂可能会后悔刚才没把你和赫克托一起扔出去。”
“祂又听不见。”芙宁娜摊了摊手，那姿态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再说了，祂刚才那态度——‘别再有一条龙撞进来就行’——明显是不想跟我们多打交道。现在祂回神殿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
希雅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原地，墨绿法袍的下摆纹丝不动，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望向城市深处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里是龙骨荒漠的方向。那团鸣雷云从她兜帽边缘探出一点微光，小心翼翼地闪烁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几息，希雅终于开口。
“宁娜。”
“嗯？”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芙宁娜偏过头，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意外，只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希雅抬起手，隔着墨绿法袍轻轻按在胸口。那里，翠绿之心的碎片正在缓慢地、稳定地跳动，带着翡翠林地特有的、与这片永恒黄昏格格不入的生机。但此刻，那跳动的频率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奥比图斯说得对。”她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翠绿之心在这里待久了，会被同化。”
芙宁娜没有说话。
希雅继续道：“死灵龙王在龙骨荒漠深处。要找到它，穿过这片亡灵都市，至少需要——我不确定多久。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这片领域的规则与外界不同，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放下手。
“所以，我需要做些准备。”
芙宁娜歪了歪头。
“什么准备？”
“翠绿之心放你那里我把自己变成亡灵省的太过显眼。”
芙宁娜站在原地，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望着希雅。刚才那句“把自己变成亡灵”还在空气中飘着，她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歪了歪头，等着下文。
希雅抬起手，摘下兜帽。
淡金色的长发在幽蓝光晕中泛起一层异样的光泽，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生机从每一缕发丝间逸散出来。她翠绿的眼眸望向芙宁娜，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已经做出决定后的平静。
“死灵转变。”她说，“一个禁咒。可以将活物暂时转化为亡灵形态，持续时间取决于施法者的控制力。”
“明白但没有什么必要，碎片容易被腐化，但是咱们的这是完整的没必要担心况且这里面还有能真正威胁到咱们的生物吗？而且，”芙宁娜顿一下突然拉住了希雅的手“况且你要真变成了亡灵状态，我还怎么碰你。”
芙宁娜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委屈。她的手还握着希雅的手，覆甲的指尖收紧了些，仿佛下一秒希雅就会真的变成那种冰冷的、无法触碰的存在。
希雅站在原地，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望着她。那目光里原本的平静被这句话击出几道涟漪——先是意外，然后是无奈，最后化为一片柔软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你在意的就这个？”
“这个很重要。”芙宁娜说得理所当然，“亡灵状态——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我抱着你的时候，你不会有任何反应。我亲你的时候，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那叫什么？那叫抱着一个会动的雕像。”
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兜帽里探出一点微光，内部的雷光好奇地闪烁着，一会儿看看芙宁娜，一会儿看看希雅，像是在看一场它不太理解但很有意思的戏。
希雅沉默了一息。
“我可以解除转变。”她说，“出了亡灵之域就解除。”
“那在这里面的这段时间呢？”芙宁娜歪了着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几天？几个月？你让我抱着一个没有温度的‘希雅’几个月？”
希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芙宁娜说得有道理——虽然那道理带着明显的、属于芙宁娜特有的“歪理”色彩。但她也知道，芙宁娜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有没有温度”这种表面的东西。
芙宁娜在意的是她。
是她的存在本身。是她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同步时的微妙悸动。亡灵状态下的她，即使意识还在，即使还能说话，还能思考，但那些属于“活着”的细节——体温、心跳、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会消失。
对芙宁娜来说，那和失去她没什么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希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芙宁娜眨了眨眼。
那双湛蓝眼眸里，刚才那点委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后的、懒洋洋的餍足。她松开握着希雅的手，转而抬起手，覆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